軍車駛在坑坑窪窪的黃土道上,塵土飛揚。兩邊的樹木和蜿蜒山脈逐漸被甩在後頭。路邊換成了堆滿金色稻草堆的大片田野,房子也逐漸變成齊整平頂的木磚民房。
顧青柏望著窗外,長長撥出一口氣來。
開車的小李是他父親手底下的兵,自小就帶著他,也是熟悉程姝的。
小李一邊開車,一邊問了句:“程家妹妹真不回上海了?”
顧青柏沉默一瞬,說,“她前幾天發了一場高燒,身子沒好全。”
小李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:“那叫程展顏的姑娘呢,也不回?”
“……”顧青柏的臉抽搐了一下,沒吭聲。
小李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。
他是一路看著顧青柏和程姝長大的,誰不說這兩個小傢伙是天生一對?誰知忽然冒出個程展顏,長得不過普通清秀,說話行事也怪小家子氣,卻偏偏把顧青柏迷得五迷三道,還瞞著家裡陪她一道下了鄉。
程姝那個性子哪裡受得了,三不五時就跟他大鬧一場,也跟著下鄉去了。
人家可是獨生女,按政策是可以留在城裡的,聽說家裡連工作都給她找好了。丟了好好的工作和安穩生活,跑到這窮鄉僻壤來陪他吃苦。
顧青柏倒好,丟下生病的小姑娘,自己回上海了。
小李心裡頗為程姝不平,話裡就帶了點出來:“哎,這麼苦的地方,她嬌滴滴的一個小姑娘怎麼受得住?生病了,有人照顧她嗎?”
自然有,人家還把她照顧得跟公主似的。
顧青柏自然看懂了小李的臉色,心裡有苦說不出。只好扭開臉,裝作看窗外的景色。
手忽然摸到身邊的幾隻袋子,摸上去鼓囊囊的。是沈長庚託他捎給程姝父母的特產。
程姝父母都是高階職工,什麼好東西沒見過?不過是些粗糧雜麵,也值得大老遠巴巴地捎回去。
顧青柏想著,解開了袋子。裡頭是幾個貼了紅紙的油紙包,用細麻繩捆紮得整整齊齊。先不論裡頭是何物,只論包裝倒是一份體面的禮品。
他開啟包裝,分別是幹香菇,幹木耳,松子,酸棗糕。另外幾個袋子裡,是一大捆筍乾,捆紮整齊的紅薯粉絲,包裹嚴實的兩條臘肉,一袋子黃小米。
小李鼻子嗅了嗅,從後視鏡裡看到了:“這些乾貨可不好弄啊!尤其是這幹香菇,朵大肉厚,聞著就香!你哪裡弄來的?”
顧青柏聞言臉色更難看了。不吭聲,把袋子放回去,卻又摸到袋子底部的瓶子,掏出來一看,是兩瓶擦得亮晶晶的紅果醬。
顧青柏一眼就認出,這是他們知青點做的。上回大家鬧著玩似的摘了果子,親手熬的果醬。大家都各分了兩瓶帶回家去探親,也算是個心意。
可其他的山貨……
程姝一個被驕縱壞的大小姐,哪裡想得到這些,何況也沒門路去弄來。可想而知這些是誰的手筆。
看來村裡人傳言不虛,沈長庚私下的確在混黑市,做些不法勾當。連個名分也沒有,倒先討好起程姝的父母來了。
難不成真以為自己鄉下泥腿子的身份,黑得不能再黑的成份,能夠高攀上程姝?
顧青柏轉過臉,卻從車窗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,滿臉怨恨妒意,更是生出一股難言的挫敗感。他竟然會妒忌一個黑五類……
……
。裡子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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