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姝摸了顆松子塞進嘴裡,油潤噴香:“你讓顧青柏給我爸爸媽媽帶什麼了?”
“一些山貨,松子蘑菇之類。”沈長庚專心地搓洗著木盆裡的衣物。
程姝的衣服件件都材質精良,還帶著精緻的蕾絲花邊或者蝴蝶結。他輕而又輕,仍擔心自己手上的老繭會刮壞衣料。
尤其是那幾件柔軟的帶蕾絲花邊的內衣。
“你什麼時候準備的?怎麼不跟我商量?”程姝有些嗔怪地說,“我也分到了糧食呢,可以捎給爸爸媽媽。”
說了你也記不住。
“嗯,下次一定跟你商量。”沈長庚小心擰乾手裡的小小布料,順從地認錯:“等開春多曬些幹蘑菇,果乾,給你父母寄去。”
“好!”程姝用力點點頭,忽而有些沮喪,“我沒有回去,爸爸媽媽會傷心吧……”
沈長庚動作頓住,慢慢抬起眼:“你想回家嗎?”
程姝的臉枕在手臂上,沒說想,也沒說不想,而是悶悶吐出一句:“我想爸爸媽媽。”
她半邊雪白小臉浸在陽光裡,卻透著股罕見的憂傷,纖細秀眉都耷拉下來了。
沈長庚攥著手裡一團溼軟布料,無意識地輕輕揉搓,許久才說:“你想回去,我可以想辦法打張火車票,……不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你想我回去嗎?”程姝反問。
沈長庚沉默著。
程姝翻身坐起,噠噠跑到他面前,隔著木盆蹲下,一雙水色眼眸首勾勾盯著他:“你說呀。你想我回上海嗎?”
那雙眼眸天真而明亮,卻彷彿能看進他的心裡。
沈長庚收緊手,清澈水流從指縫裡流淌出來:“不想。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程姝眼底泛起笑意,又扁了扁嘴,抱著自己的膝蓋:“我身體也不舒服呢,不能回上海。趙老頭說了,我再跑來跑去,會生病的。”
“等你病好了,想家的時候,我再送你回上海去。”沈長庚幾不可察地鬆下了肩膀。
倘若程姝說一句想回去,他會不惜代價為她弄來火車票。可當聽見她明確的答案後,懸著的心,終於重重落了地,取而代之的是隱秘的,連自己都不齒的竊喜。
也許顧青柏說得對。什麼顧著她的身體,什麼不能長途奔波,都不過是掩蓋他卑劣心思的藉口。
二十二年來,他第一次對不屬於自己的寶物,生出覬覦之心。
這渴望是如此強烈,野火一樣日日夜夜灼燒著他,不知如何才得解脫。
程姝得了沈長庚的承諾,心中的不安才終於褪去。
她私心裡是不想回上海的,身體不舒服是一方面,更多的是她不知該如何面對程家父母。
她和原主的性格並不相似,對父母的記憶也不甚清晰,一旦見面,會不會被發現自己並不是他們真正的孩子?還有,那對討厭的爺爺奶奶,一家子吸血鬼親戚……想到就煩人。
程姝搖搖頭,把煩人的念頭拋到腦後。伸出食指戳戳木盆邊緣堆積的雪白泡沫,被冰得顫了顫。
“別玩水,冰。”沈長庚立刻伸手,卻在碰到她之前生生停住了。溼淋淋地往自己衣襟上擦了擦,才重新握住她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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