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長庚剛一動，程姝立刻靠在床邊，警惕地盯著他。
沈長庚牢牢裹緊被子，視線飛快掃過程姝的臉，又轉開：“我出去，你別坐在地上。”
說罷，他轉過身，腳步僵硬地往外挪去。
房門被拉開，院子裡母雞咕咕的叫聲、巷子裡孩童的笑鬧聲清晰起來。清冽的新鮮空氣混著淡淡的桂樹氣息，湧進屋內，沖淡了曖昧凝滯的氣氛，也令沈長庚滾燙的頭腦冷卻下來。
沈長庚長長吐出一口氣，邁步往外走。
“你不許去洗冷水澡！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沈長庚身子猛地踉蹌一下，懷裡的被子也掉落在地。
他的卑劣反應，在日光下一覽無遺。
正如他的心思，被大小姐一眼看穿。
沈長庚沒有多做停留，彎腰撿起被子，就快步走開了。一向挺拔沉穩的身影，透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馬上要過年了，巷子裡家家戶戶都忙著趕製年貨，燻臘肉，煮香腸，炸丸子，炸各色米果子，再不濟也會炒些花生瓜子，留著過年待客。
隔壁的楊花嫂子是過日子的高手，她家男人在巷子裡壘了個灶，放上大鐵鍋，正在炒花生。濃郁的香氣越過院牆，縈繞在沈家的小廚房裡。
程姝鼻尖輕輕嗅了嗅，烏潤的眼眸不由得朝外望去。換做平時，她早就嬌聲嬌氣地問沈長庚這是什麼香味，吵著要出去看熱鬧。
可今天，她只是低著頭，默默扒拉著碗裡的白米粥。
白米粥熬得香濃，米粒將化未化，入口甘醇，暖呼呼熨帖著腸胃。榆木桌上擺著一碟切得細細的泡白蘿蔔絲，一碟香油拌醃芥菜頭，還有幾個金黃色的窩窩頭。
窩窩頭是沈長庚的早飯，他埋頭喝著玉米碴子粥，大口咬著窩窩頭，三口兩口就嚥下一個，好似不用換氣。
今天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給程姝夾菜餵飯，而是刻意拉開距離，椅子挪開老遠，恨不得坐到灶臺後面去。
廚房飄著淡淡的霧氣，淡金色的陽光從視窗溫柔投射進來，清清楚楚照亮了沈長庚通紅的耳朵。
程姝握著小銀勺，攪和著碗裡的米粥。嫋嫋白煙慢慢散盡，米粥漸漸涼了，她也沒吃下去幾口。
一雙筷子伸過來，幾根白蘿蔔絲落在了她手邊的小碟子裡。
程姝抬眼望去，恰好對上他來不及收回的視線。
他猛地嗆了一下，握拳捂住嘴轉過頭，悶悶咳嗽幾聲，肩膀也跟著微微顫動。
“哼。”程姝撅起嘴，夾起幾根蘿蔔絲塞進嘴裡，洩憤似的用力嚼著，咯吱作響。
泡蘿蔔絲酸酸脆脆，冰涼爽口，鹹淡也適中。 沉寂的味蕾和胃口一下子被喚醒。
她氣氣嚥下蘿蔔絲，又拿起勺子氣氣地喝粥，氣氣地填飽肚子，就丟下勺子，一聲不吭地下了桌，徑首跑到院子裡。，丟下沈長庚一個人留在廚房吃飯。
三隻母雞在雞圈裡咕咕叫喚著。它們習慣了一大清早的投餵，餓了這麼久的肚子，還是第一次！
一看見程姝，立刻拍打著翅膀朝她圍過來，隔著籬笆，不停咯咯叫著討要吃食。
程姝這才想起，早上一通兵荒馬亂，三隻母雞還沒有喂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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