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簌簌的落雪聲，伴隨著剷雪的聲音。
廚房很快就收拾乾淨，洗得鋥亮的碗盤倒扣灶臺邊瀝乾水汽。李勝男把抹布放在熱水裡投洗幾遍，首到抹布上的零星油膩都清洗乾淨，撈出擰乾，掛在繩子上晾乾。
這都是在沈家廚房學到的衛生習慣，她回來後就一首嚴格執行著。
招弟和孫曉玲湊在牆角的米缸前，正搗鼓吃飯前調配好的紅果兒汽水。粗陶敞口罈子沉沉擱在米缸蓋子上，輕輕一攪，熬得軟爛的紅果肉沉下去，無數細小氣泡往上浮，酸甜的氣味兒撲到臉上。
吳曉胳膊支在窗臺上，望著窗外幹活的高大身影，笑著說：“這頓炸醬麵做得值呀。要不咱們屋頂非得壓漏了不可，只能擠到西廂睡了。”
程姝捧著盛滿熱水的搪瓷杯暖手，隨著她的目光看出去。
漫天大雪密密交織，那一道熾熱視線落在她的臉上，不等她看清晰，卻又轉開了，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鏟著雪。
“哼！難怪昨天非交代我，帶著沈長庚來吃飯呢。”程姝耳根微微發熱，睨著吳曉，“你再這樣，我以後再也不讓他來了，也不給你帶好吃的！”
“別別別！我冤枉啊！”吳曉連忙舉起手，“我向毛主席保證，我昨天喊你們來吃飯可是真心實意，絕對沒想讓他幹活！”
程姝哼了聲：“那就是今天想嘍？”
“那確實也是剛想的。誰知道今天的雪這麼大，把大門口都堵嚴實了。”吳曉說。
“今天多虧了沈長庚同志和林向陽同志了。”李勝男擦擦手，也倒了一杯熱水潤潤嗓子，難得放鬆地靠在灶臺邊，“雖說婦女能頂半邊天，大雪天能偷偷懶，感覺還不錯。”
吳曉痛心道：“李勝男同志，你墮落了啊！你戰天鬥地的精神呢？紅軍不怕遠征難，萬水千山只等閒！”
李勝男一聽，瞬間燃起來了，放下杯子，一把抓住吳曉的胳膊就往外走：“你說得對！咱們不能貪圖享樂！走，拿上鐵鍬，咱們出去幫忙剷雪！”
“……”吳曉扒著在灶臺邊緣，“咳咳，我有點兒咳嗽，你喊程姝去！”
“你囉嗦！沈長庚都在幹活兒了，我不用幹了！”程姝伸手，把吳曉的手指一根根掰開，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“別別別……我墮落！我貪圖享樂行了吧？救命啊！孫曉玲！招弟！救我！”吳曉急忙轉頭呼救。
孫曉玲和招娣沒功夫理會她，兩人合力抬著沉甸甸的罈子放到桌上，紅果汽水兒溢位壇口，沿著褐色壇壁流淌在桌面。
“今天的汽水兒氣可足了！姐姐你們來嚐嚐看，夠不夠甜？”招弟握著長柄木勺，小心翼翼地舀出一些汽水，倒在兩隻碗裡。
“我先嚐！”程姝立刻舉手湊近前。
白色的陶碗裡，淡紅色汽水兒冒著許多小泡泡，還沒嘗就聞到了一股酸酸甜甜的味兒，帶著果香。喝一口，細密氣泡立刻沿著鼻腔衝上太陽穴，激得上顎和舌尖麻麻的。
痛快又解膩。
“唔，好喝！要是冰鎮一下就更好喝了。”程姝舔了舔唇，仔細品鑑著。
吳曉也倒了一杯嚐嚐：“這麼冷的天還冰鎮哪？哪裡給你找冰箱去？”
“埋進雪裡呀。”程姝指了指院子，想到曾經刷到東北的影片，興致勃勃地說，“還可以用雪堆一個冰箱，把肉啊餃子啊都放進去凍起來，一整個冬天都不會壞掉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太玄了吧？”上海人吳曉保持懷疑。
一邊的李勝男笑著點頭：“我們北方的確是這樣。每到冬天下雪的時候，就包上幾蓋簾餃子放在窗臺上凍好，再埋進雪堆裡。就是得做個標記，不然容易找不著。”
“那我們也做一個！冰……冰箱！”招弟新奇又雀躍，“程姝姐，你說咋做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