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姝緊緊往沈長庚懷裡埋，不住地顫著嗓子喊：“桶……桶裡……”
沈長庚大手覆在她的背上，輕輕撫摸著順氣，一邊往前靠近，望進那隻桶裡。
偌大的桶裡，裝著大半桶黑漆漆的長髮。
陽光斜照在上頭，反射出人發特有的光澤與灰塵，乍一看，就像是有人被藏在了裡頭。
穿著藍布工裝，戴著灰色袖套的老呂從後頭趕過來，瞧見兩人的模樣，“哎喲”了一聲。
不知該不該看。
只好將目光投向那隻桶，撓了撓花白的頭：“嗨，是收的頭髮。過年收得不多，還沒運走。我就是擔心嚇著人才壓著的，誰曾想……”
誰曾想這嬌氣漂亮的城裡姑娘，會來翻這東西。
他半是好笑，半是抱怨。卻對上了沈長庚冷冰冰不贊同的眼神， 頓時閉上嘴。
沈長庚抱著懷裡的人，低沉嗓音放得很輕，在耳畔哄著：“不要怕，是收來的頭髮。你看。”
程姝搖搖頭，不肯抬起臉。
沈長庚不住地順著她的髮絲，貼著她的小臉哄了又哄。
程姝這才顫巍巍掀通紅的眼皮，被沈長庚抱著靠近，往那隻桶裡又看了一眼。
陽光照著那隻桶，也照著漆黑的，凌亂的頭髮，有長有短，髒兮兮的沾了不少灰塵。
她又抽噎了一聲。
瞧著程姝像只被嚇壞的貓崽子一樣緊緊攀在沈長庚懷裡，老呂也有些抱歉，拎起條辮子給她看。
“你瞧瞧，這有啥好嚇人的？都是收來的頭髮。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很嚇人嘛！”程姝委屈地向沈長庚說。
剛才猝不及防地瞧見黑壓壓的頭髮，嚇得她魂都要從嘴裡飛出來了。
沈長庚目不轉睛地看著她：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程姝這才扁了扁嘴，埋進他胸口不吭聲了。
沈長庚抱著她，走到旁邊乾淨些的水泥臺階前，讓陽光照在她身上。
懷中柔軟的身軀簌簌發抖，像是寒風中被朔風吹拂的玉蘭花枝，方才還嬌豔明媚的小臉煞白，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。
覆在她背上的掌心，能感受到心臟咚咚的跳動聲。跳得又極，又快，卻如同遊絲無力。
趙易修說過，她心脈弱，不能輕易遭驚嚇。
是他太疏忽，只是離開一會兒，就害她嚇成這副模樣。
沈長庚抱著人哄了又哄，耐心地聽著她嬌氣含糊的埋怨，一首低聲應著。
兩人全然地將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物，彷彿周身籠罩著一層氣場，水潑不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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