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宮裡的時候，三皇子正在書房裡臨帖。秦安從外面進來，站了好一會兒，首到三皇子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放下筆，才躬了躬身，“殿下，劉家那邊……定了。招了上門女婿，是個秀才，姓許，聽說是個讀書人。”
三皇子手裡的筆擱在硯臺上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他沒有說話，目光落在宣紙上那剛寫完的“靜”字上。
“知道了。”
秦安應了一聲，躬著身退了出去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，三皇子還坐在那裡看著那幅字，一動不動。秦安把門輕輕帶上，嘆了口氣。
三皇子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，三皇子去了正妃的院子。
正妃正在給小老虎肚兜收針，他進門的時候她抬起頭笑了一下，把針線簍子推到一邊，站起來福了福身。三皇子擺了擺手，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沒說話。正妃也不催他，拿起針線繼續繡那最後幾針。屋裡安靜極了，只有針穿過緞面的細碎聲響。小老虎的眼睛終於繡完了，虎頭虎腦的，憨態可掬，正妃端詳了一下，滿意地放在桌上，抬眼看著三皇子。
“殿下今兒個怎麼了？悶悶不樂的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幾息，“劉家那個姑娘，要成親了。”
正妃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，隨即若無其事地把針插在線團上，語氣淡淡的。“臣妾聽說了，招了個上門女婿，是個秀才。”
三皇子沒有再說話，正妃也沒有再問。丫鬟端了新沏的茶進來換了涼的下去，茶香嫋嫋地升起來，在兩個人之間氤氳成一片薄薄的霧氣。正妃端起自己的茶盞慢慢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“殿下若是心裡不痛快，就在臣妾這兒多坐坐。臣妾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，但臣妾會聽。”
從那天開始，三皇子來正妃院子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。隔三差五就來坐坐，有時候正妃在做針線，他就在旁邊看書。有時候正妃在插花，他就在旁邊看著，偶爾幫她遞一枝花，指一指哪個角度更好。有時候什麼都不做，就是兩個人坐著喝喝茶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幾句閒話。
府裡的人都在傳，說殿下終於收了心，跟三皇子妃好上了。說她有福氣，進門不到一年就攏住了殿下的心。說殿下以前那個心上人，到底是個商戶女子，上不得檯面，時間久了自然就淡了。
丫鬟青禾把這些話學給三皇子妃聽的時候，臉上帶著喜色，嘴角翹得老高。三皇子妃正躺在床上養胎，聽青禾一五一十地說完，把手裡那本沒翻幾頁的書放下。
“你覺得殿下是因為對我上心才天天來的？”她看著青禾，目光裡一點無奈。
青禾愣了一下。“難道不是嗎？殿下以前十天半個月都不來一次，現在隔三差五就來。有時候一天來兩回，上午坐坐，下午又來。這還不算上心？”
三皇子妃沒有首接回答，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，“青禾，你去打聽打聽，劉家姑娘的婚期定在哪一天。”
青禾眨眨眼，不明白主子為什麼忽然問這個，但還是應了一聲，轉身出去了。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，說劉家的婚期定在下個月十八。三皇子妃聽了，點了點頭，讓青禾出去了。
她一個人靠在引枕上，看著頭頂的帳子。
他不是來陪她的，他是來演給外人看的。
三皇子妃閉上眼睛，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小的生命。
皇宮內。
批完摺子，皇帝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，福安站在旁邊給他捶肩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宮裡宮外的事，說著說著就提到了三皇子。
“皇上，三殿下最近跟三皇子妃處得不錯。隔三差五就去正院裡坐坐，有時候還留在那兒用膳。府裡的人都說，殿下跟三皇子妃感情日漸深厚，真是天作之合。”
皇帝睜開眼，看了福安一眼。“哦？他不是天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畫畫嗎？”
福安笑著說：“那是以前的事了。自從劉家那邊定了親，殿下好像就想通了。老奴說句不該說的，殿下到底是年輕人，一時迷了眼，想通了就好了。三皇子妃是皇上親自挑的，哪能差了呢？殿下現在天天往正院裡跑，老奴看著都替他們高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皇帝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“讓內務府多送些補品過去，三皇子妃有孕在身，不能虧待了。”
“是。”福安躬了躬身，退後兩步，轉身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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