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伯從後院走出來,手裡拎著兩隻剛收拾乾淨的青魚,魚鰓還往外滲血。他把魚遞給圓啾,走到廊下坐下,把受傷的那條腿擱在矮凳上。
“空塵走了之後,碼頭上清靜了兩天。”花伯說,“昨天又來了生面孔。”
溯日從書房出來,手裡拿著驛館的賬冊。“什麼人?”
“三個。說是收山貨的商人,在碼頭上轉了一下午。周老六去搭話,他們只說等船,別的不肯多說。”花伯把褲腿往下拉了拉,蓋住膝蓋,“我讓陳九去盯了。其中一個袖口露了半截鐵尺,收山貨用不上那東西。”
“住下了?”
“同來客棧。掌櫃說他們要住到月底。”
溯日把賬冊放在石桌上。“安和記在信川府的倉庫被封了,兗州總號不會就這麼認了。上次來的那批人是明搶,這次應該是想先摸清咱們的底再動手。”
韓老夫人從灶房出來,手裡端著藥碗。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你先把藥喝了,已經涼了兩回了。”
溯日接過碗喝完,把碗放在桌上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花伯從袖子裡摸出一封信,遞給溯日,“程大人託程吉送來的。信裡夾了一份公文,程吉說最好不要讓別人看見。”
溯日拆開信。公文是印春府發來的,上面寫黎川縣令馮志遠因“失察私設碼頭”被降職,調去儋州任學正。安和記在黎川的私倉已經被印春府查封,查獲糧食三百石、藥材四十箱,全部扣押待查。
信的最後程潤之寫了一句:馮志遠走之前交代,安和記在兗州總號還有一本內賬,記載了五年來所有往陳國運貨的明細。那本賬現在還在總號,但總號掌櫃已經聞風跑了,下落不明。
溯日把信摺好還給花伯。“馮志遠被調走,黎川那條線就斷了。安和記現在只剩兗州總號還在撐著,總號的人要是跑光了,太后這條財路就徹底斷了。”
“訊息可靠嗎?”溯日問。
“程吉說人是掌櫃的心腹,知道內賬的藏處。條件是程大人保他家裡人安全。”折月看了溯日一眼,“這人口供裡提到一個人,趙勝在去年秋天去過黎川私倉,親自點過一批貨。”
“什麼貨?”
“弩箭。不是上次咱們查到的那種短弩,是改良的新樣式。一百二十把,全部裝箱運往陳國。”折月的聲音冷下來,“去年秋天,正是兵部新兵器圖紙被偷的時候。”
溯日的臉色也沉下去。花伯把手邊的魚往旁邊推了推,站起來。“一百二十把弩箭,夠滅一個縣城了。”
採星抬起頭,看看溯日又看看花伯。“他們要滅誰?”
韓老夫人把他撈回來。“還能滅誰。”她把採星往灶房方向推,“當然是滅咱們韓家。”
“放心吧,他們滅不了的。”採星打包票。
“你又知道了?”
“您不是仙師嗎?仙師哪有被人滅的。要滅也得是天神來滅。我們家又沒得罪天神。”
韓老夫人撫掌:“咦,你這話說得好有道理。”
花伯聽不下去,拖著傷腿走了。
溯日也進了書房。
折月朝採星招招手,採星湊過去。“你這幾天不要一個人去書院。花伯或者阿旺會跟著你。要是在路上碰到不熟的人,別搭話,直接回家。”
“為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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