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啊。”張三全回頭跟李老伯交換了一個眼神,兩個人都笑了。“鎮丞今天穿的新衣裳也是您讓換的吧?”李老伯問。
“我讓換的。你有意見?”韓老夫人說。
“沒意見沒意見。新衣裳好,精神。”
趙老頭擠到最前面,踮著腳往院裡看了一眼,正好對上溯日看過來的目光。
溯日站在石桌旁邊,手裡端著茶盞,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趙老頭縮回頭,拉了一把張三全的袖子。
趙有財轉身要走,被韓老夫人叫住了。“阿財,你今天怎麼也來了?你不是最不喜歡湊熱鬧的嗎。”
“誰湊熱鬧了。”趙有財端著茶壺往回走了兩步,又停住了,像是覺得就這麼走了更顯得心虛,只好硬著頭皮轉回來。“我是想問楊主事,去年碼頭工程款的事。不是來看什麼的。”
楊勉正坐在石凳上喝茶,聽見有人提到工程款,職業慣性使他立刻抬頭。
韓老夫人伸手擋住他,回頭對趙有財說:“明天問。今天人家剛到。”
“行行行,明天問。”趙有財順坡下驢轉身就走。走了幾步又聽見旁邊有人在笑,不是笑他,是巷口那兩個婦人,正指著院子裡的楊妙妙說話。
楊妙妙坐在石凳上端著茶,坐姿很端正,脊背挺得筆直。
折月湊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,她聽完拿手背擋了一下嘴,肩膀微微動了一下,笑得很淡,然後低下頭。
幾個看熱鬧的人看見這個笑容,又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。
韓老夫人轉身進來,把院門虛掩上,隔絕了外面的聲音。
楊勉放下茶盞,看他妹妹一眼,又看了看溯日。
溯日把茶盞往石桌上一擱,朝楊勉說了句:“明天早上河道巡查,渡口那段石堤是第一站。”
楊勉收回目光,從袖子裡抽出巡查清單。“你帶路。我記錄。她測水文資料。”
晚飯擺在飯廳裡,大家團團圍坐一桌。
三缺一單獨一桌,面前擺著一隻小碟,碟子裡是圓啾專門給它留的炸魚尾巴。
韓老夫人把楊妙妙按在自己和折月中間坐下。溯日坐在對面,旁邊是楊勉。
圓啾從灶房端了最後一道醬燜肘子出來,滿院子都是肉香。
楊勉正說到工部今年的新規矩。
他被韓老夫人灌了小半壺黃酒,平時不怎麼說話的人,酒一上頭嗓子就放開了。
“侍郎說了,今年所有府道的河道汛前巡查必須帶實測資料,不能光看地方官自己報上來的數字。地方官那數字你們又不是不知道,都是往好裡填。去年有一個縣報的堤壩高度比實際高了整整一尺。”
“查出來了?”溯日問。
“查出來了。春汛的時候堤沒撐住,淹了三個村。欽差下去一量,差了不止一尺。縣令革職,通判降了兩級。”楊勉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,“所以這次我來離江,侍郎特別交代,資料不準,章不蓋。”
“離江的堤壩不會差。”溯日說。
“我知道不會差。去年修的時候我在這兒盯了全程。”楊勉放下杯子,“但規矩就是規矩。明天一早從渡口開始測,東段西段各取三個點,水位流速含沙量全要記。下午去下游看新淤的河灘,後天去上游查水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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