溯日撩袍跪下去。皇帝叫了起,又賜了座。
“你在離江當了幾年里正?”
“五年。”
“五年。從九品,不入流。”皇帝把急報擱在一邊,“固寧的戰報朕看了。褚將軍在奏報裡提了你,說守城的法子是你和你的養母一起想出來的。辣椒粉退敵,朕頭一回在戰報上看見這三個字。你養母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“她是一個普通的老太太,偶爾有一些奇思妙想。”
“她對你怎麼樣?”
“很好。她把我養大,教我做人。沒有她,我活不到今天。”
溯日說完後,皇帝好一會沒說話。
“你跟你父親長得像。”他說得突然。
溯日神色未變,這話自他入京以來已經聽過很多遍了。
皇帝往前傾了傾身子,目光在溯日臉上,像透過他看到幾十年前的人和事。
“朕昨晚翻來覆去地想了想,上次見你是個什麼光景。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。那時候你才一個月大,太子府辦滿月宴,朕還抱過你。”
溯日沒有說話。皇帝也不需要他回答,繼續往下說。
“太后……”
皇帝過了一會兒才說:“她是陳國的人,但朕是她的親生兒子。”
“她活著一天,朕就得對她盡一天的孝。”他說。
溯日早就想到了這個事情,並不驚訝。
皇帝說:“朕讓你去固寧,讓你主持跟陳國的談判,讓你站在胡進忠旁邊,朕要讓滿朝文武都看見你。讓他們看見先太子的兒子回來了。朕不能明著翻案,但朕可以讓你站到臺前來。”
“陛下要臣做什麼?”溯日問得直接。
“朕要你先不回去。朕在京城給你安排了一處宅子。你住下來,等朕的安排。過幾天朕會召你入朝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給你安排個差事。你得在京城站住腳,讓那些見過先太子的人看見你,讓他們自己去想。”
“如果臣不願意呢?”溯日問。
“為何?”
皇帝半眯起眼睛,坐直了身子,又變回了那個端坐在龍椅上的帝王。
“我沒有其他身份,只是離江鎮鎮丞。”溯日像是感受不到皇帝的不悅一樣,把自己想說的說出來。
王喜低著頭只當自己不存在。
過了好一會,皇帝開口,“溯日、溯日……”他念了兩遍這個名字,“是你養母取的名字?”
“是她取的。”溯日點頭。
“她說,‘溯’是不忘本。‘日’是不論經歷多黑暗的事,終究會迎來光明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