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...我的孩子...”她聲音嘶啞，幾乎發不出聲，掙扎著想要去觸碰。
葛嬸子也慌了神，經驗告訴她情況極其不妙。她連忙倒提著嬰兒，小心翼翼地拍打著她的腳底板和後背，動作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。
“哭啊！娃兒！哭一聲給娘聽聽！”葛嬸子焦急地低喚著，額頭上急出了汗。
但那小小的身軀依舊軟綿綿的，沒有任何反應。寂靜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就在程文錦眼中的光芒即將徹底熄滅，絕望要將她吞噬的那一刻——
“咳...呃...”
一聲極其細微。幾乎聽不見的嗆咳聲，從那小得可憐的胸腔裡擠了出來。
緊接著，是一聲更微弱。更吃力的喘息。
然後，才是一聲細若遊絲。斷斷續續的哭聲，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，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，卻頑強地持續著。
這哭聲如此微弱，甚至不如窗外的一聲蟲鳴，但在程文錦聽來，卻猶如天籟。她猛地鬆了一口氣，整個人癱軟在炕上，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，混合著汗水，浸溼了頭下的枕頭。
葛嬸子也長長舒了口氣，手腳麻利地用溫水擦拭嬰兒，然後用軟布將她小心包裹起來。她臉上的表情鬆緩了些，但眉頭依然緊鎖。這娃娃實在太弱小，哭聲也太不對勁，看著就讓人心頭髮沉。
“妹子，看看你閨女吧......”葛嬸子將包裹好的嬰兒輕輕放在程文錦枕邊，語氣帶著一絲寬慰和更多的擔憂，“就是...瘦弱了些，好好將養著，能活......”
程文錦側過頭，貪婪地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小生命。她那麼小，那麼輕，皺巴巴的一團，呼吸淺促而微弱，偶爾還會嗆咳一下，小小的眉頭似乎因為不適而蹙著。她沒有正常新生兒響亮的啼哭，只有偶爾發出的。細微的嗚咽，證明她還活著。
一股洶湧的。帶著劇痛後疲憊的母愛瞬間淹沒了程文錦。她伸出顫抖的手指，極輕地碰了碰孩子冰涼的小臉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身旁依舊沉睡的張起靈。那份沉重的託付，此刻有了更具體。更脆弱的承載物件。
然而，就在她的視線掠過他臉龐的瞬間......
她看到，張起靈那濃密如鴉羽的睫毛，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。
程文錦的心跳驟然停止。
不是幻覺！
緊接著，他搭在身側的那隻曾被程文錦死死抓住。留下過指甲印痕的手，手指極其緩慢地屈伸了一下，動作滯澀，彷彿掙脫了千年的冰封。
然後，在程文錦和剛忙完。正準備去倒水的葛嬸子驚愕的目光中，張起靈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時日的眼睛，緩緩地。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。
他的眼神最初是空洞的。失焦的，蒙著一層厚厚的迷霧，彷彿從極深極遠的黑暗中掙扎著浮上水面。他似乎在努力辨認眼前模糊的光影和陌生的環境，視線緩慢地移動，最終，那渙散的目光一點點凝聚，落在了枕邊那個發出細微嗚咽聲的小小襁褓上。
嬰兒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，那細弱的哭聲停頓了一下，變成了更輕微的。小貓一樣的哼唧。
張起靈的視線定格在那裡，久久沒有移動。他的眼神依舊虛弱，卻深邃得如同古井，裡面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思緒。長時間的昏迷讓他無法做出任何表情，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，但一種無形的。強大的注意力已然籠罩了那個新生的。脆弱的生命。
程文錦屏住了呼吸，看著這一幕，看著甦醒的張起靈和他目光所落之處，她之前強加於他的那句“你得管”彷彿還在空氣中迴盪。但她不後悔，算計了這個強大的男人。而這個孩子，只是我自己的孩子，她的父親她絕承認是無三省，不會是他。
這個孩子生來就沒有父親，一邊想著一邊眼淚從鬢角劃過，但是她可以給她選擇一個父親，而張起靈是現在最好，也是唯一的選擇。
他終於醒了。
在這個她拼儘性命誕下的孩子面前他醒來了，那就證明寶寶和他是有緣分的，，而這個孩子如此羸弱。前途未卜的時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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