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終極筆記—瞎子喊岳父
幾天過去，在黑瞎子那套半是祖傳秘方。半是江湖野路子的醫治下，加上那味【地脈紫芝】芯蕊的真正藥力逐漸化開，嬌嬌的高熱終於徹底退去，雖然還是要吃藥，但是可以減少分量，最起碼吃上去也不會那麼痛苦，這個孩子雖然依舊瘦弱，但呼吸平穩了許多，那雙清亮的眼睛也重新有了神采，只是比以往更加嗜睡，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。
黑瞎子的傷也好轉不少，至少能溜達著滿院子追雞攆狗了，時不時還欺負小羊羔，只是他閒得發慌，又本性難移，注意力自然全放在了那個安靜得過分的小娃娃身上。
這天，張起靈正坐在院中磨一把小匕首，嬌嬌被放在他腳邊一個鋪了軟墊的舊筐裡，自顧自地玩著一節光滑的小木棍，時不時抬起眼看看父親，又低下頭咿咿呀呀地啃兩口。
黑瞎子叼著根草莖，蹲在筐邊，墨鏡後的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小姑娘。褪去病態後，這孩子五官的精緻越發明顯，她已滿一歲，那場大病似乎抽走了她本就有限的精力，使得她的一切動作都裹在一層朦朧的慢意裡。小臉兒依舊是瘦削的，下巴尖尖，襯得那雙眼睛越發的大而黑亮，像是兩丸被清水浸養著的黑水晶，純淨得能倒映出人影。只是這雙漂亮的眼睛時常帶著些茫然的霧氣，對周遭的反應總遲緩半拍。
她的皮膚是那種久不見日光的。近乎透明的白，能清晰地看到額角與眼皮下淡青色的纖細血管。兩腮終於透出一點極淡的。如同初綻花瓣尖端的粉嫩色澤，卻脆弱得彷彿呵口氣就能吹散。睫毛長得驚人，又卷又翹，每當她遲緩地眨動眼睛時，就像兩隻停歇的蝶翅微微顫動。
她的頭髮細軟而稀疏，是柔軟的淺褐色，軟軟地貼在額際和耳後，更添了幾分羸弱。
有人靠近時，她不會像尋常嬰孩那般立刻興奮或警惕。而是先緩慢地。極其緩慢地轉動那雙過於黑亮的大眼睛，尋到聲音的來源。然後，需要再停頓片刻，彷彿在理解眼前的是誰。確認之後，那沒什麼血色的。花瓣般的小嘴巴才會極輕微地張開一點，發出一個氣音般的“啊...唔...”，像是在打招呼，又像是無意識的呢喃。
她伸手去抓眼前搖晃的撥浪鼓，那過程被無限拉長。白白嫩嫩。指節纖細的小手慢慢地抬起，在空中微微顫抖著，試探著，一點點地靠近，最後才用那沒什麼力氣的手指，輕輕地。小心翼翼地握住。一旦握住，便又安靜下來，只是握著，偶爾用遲鈍的目光打量著手中的玩具，彷彿完成這一個動作就已耗去大半心力。
他看著看著，忽然嘖嘖兩聲，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張起靈：“啞巴，別說，你這‘閨女’......長得是真不賴啊。瞧瞧這小鼻子小嘴巴，加上眉眼長大了絕對是個美人胚子。”
張起靈磨刀的動作沒停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黑瞎子也不在意，自顧自地繼續說，語氣裡帶上了他特有的。欠揍的調侃：“就是這長得也太慢了點兒，一歲了還跟個小貓崽似的......不過這體質，邪門是邪門了點，但搞不好......嘿嘿，跟我似的，也是個能活很久的苗子？”他刻意模糊了“長生”的概念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他越說越覺得有意思，湊近張起靈，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：“反正你這當爹的也是半路出家，我看這娃跟我也有緣......不如......再等個十幾年，乾脆給我當童養媳得了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！我吃點虧，以後管你叫岳父大人？怎麼樣？還可以給你養老送終，哎喲！”
他話沒說完，只覺得眼前一花，耳邊風聲驟起！
原本坐在那裡的張起靈不知何時已驟然暴起，手中的匕首帶著冰冷的寒光，快如閃電般直刺黑瞎子面門！那速度。那力道，絲毫沒有玩笑的意思，完全是殺招！
黑瞎子嚇得魂飛魄散，求生本能讓他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向後猛仰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鋒利的刀尖，墨鏡都差點甩飛出去。他連滾帶爬地退開好幾步，後背重重撞在土牆上，震得傷口一陣劇痛。
“我靠！啞巴！你來真的啊？！”黑瞎子捂著胸口，驚魂未定地大叫，“開個玩笑！就開個玩笑！至於下死手嗎？！岳父大人，岳父大人饒命啊！”一邊慌張的躲著，一邊嘴巴仍然是賤兮兮的帶著調侃的話語。
張起靈一擊不中，並未追擊。他站在原地，手握匕首，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，眼神冷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凍土，死死地盯著黑瞎子。那目光裡的警告意味濃得幾乎化為實質——再敢胡說八道，下一刀絕不會落空。
筐裡的嬌嬌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到了，停下了啃木棍的動作，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，茫然地看了看渾身煞氣的父親，又看了看狼狽不堪的黑瞎子，小嘴巴一癟，眼看就要哭出來。
張起靈立刻收斂了周身寒氣，看都沒看黑瞎子一眼，迅速俯身將女兒抱進懷裡，極輕地拍著她的背，低聲哄道：“沒事，不怕。”
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，嬌嬌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淚憋了回去，依賴地把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，小腦袋瓜還無意識的蹭了一蹭。
黑瞎子靠在牆上，看著張起靈那副瞬間從殺神切換成溫柔奶爸的模樣，嘴角抽搐了半天，最終悻悻地扶正了墨鏡，小聲嘀咕：“......開不起玩笑......護得跟眼珠子似的......說都說不得......沒勁......這岳父脾氣也太爆了......”
但他心裡卻門兒清，剛才那一下，張起靈是真的動了怒。那個看似荒謬的“童養媳”玩笑，不知是哪一點，精準地踩中了這冰山煞神的致命雷區。
黑瞎子揉著撞疼的後背，看著張起靈那副冰封千里。生人勿近的護崽模樣，非但沒被嚇住，那點子欠揍的勁兒反而更上來了。他扶正墨鏡，齜牙咧嘴地吸著氣，臉上又掛起那副痞裡痞氣的笑容，只是這次學乖了，沒再靠近，只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繼續嘴賤。
“哎，我說啞巴，”他歪著頭，視線在張起靈和被他護得嚴嚴實實的小嬌嬌之間來回掃蕩，語氣誇張，“你這就沒意思了啊。哥們兒我好歹也算這丫頭的半個救命恩人吧？要不是我妙手回春。懸壺濟世，你這寶貝閨女現在指不定還燒得跟個小火爐似的呢！”
他見張起靈眼神更冷，連忙舉手做投降狀，但嘴裡的話卻越發不著調：“你看啊，這古話怎麼說來著？救命之恩，那可是無以為報，通常都得......咳咳，‘以身相許’，對不對？”他故意拖長了調子，擠眉弄眼，“我這要求也不高啊，不就是預定個十幾年後的名分嘛！我這人不挑，童養媳我也認了！到時候我三媒六聘...入贅...哎哎哎別動刀！開玩笑！開玩笑的！”
眼看張起靈的手指又摸上了匕首，黑瞎子趕緊往後又縮了縮，嘴上卻依舊跑火車：“你看你，怎麼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？我這叫提前投資，看好你家閨女潛力股！再說了，我這‘岳父’叫得不夠甜嗎？多給你面子啊！”
他越說越來勁，甚至開始憑空規劃起來：“等嬌嬌長大了，肯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，性子又靜，配我這種風趣幽默。見多識廣的正合適！我保證把她當祖宗供著，天天帶她見世面，絕對不讓她受半點委屈！啞巴，到時候你就跟著享清福，含飴弄孫......呃不是，含飴弄外孫......哎喲我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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