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終極筆記—瞎子養小媳婦兒
黑瞎子捱了揍，嘴上消停了幾天，但那雙眼睛卻沒閒著，總是滴溜溜地繞著那個安靜的小娃娃轉。他這人天生反骨，越是不讓碰。不讓說的，他心裡那點好奇和惡趣味就越是撓心撓肺地癢。
幾天後，趁著張起靈被村裡人請去幫忙處理點棘手的“髒東西”（無非是些疑神疑鬼的小事，但對張起靈而言，算是還村裡人提供住處和人情，更何況村裡人幫他們良多），院子裡就只剩下一大一小了。
黑瞎子躡手躡腳地挪到舊筐邊。嬌嬌正醒著，手裡捏著一片不知道哪裡撿來的幹樹葉，安安靜靜地看著，長長的睫毛垂著，像兩把小扇子。
“嘿，小不點兒。”黑瞎子蹲下來，聲音放得很輕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。罕見的溫和，“就剩咱倆啦？”
嬌嬌緩慢地抬起眼，黑琉璃似的眸子聚焦在他臉上，停頓了好一會兒，似乎在識別這個戴著黑乎乎鏡片的人是誰。然後，她的小嘴巴微微張開，發出一個極輕的氣音：“......呵......”
像是在打招呼。
黑瞎子樂了，覺得這娃娃反應慢是慢，但怪有意思的。他伸出根手指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嫩得像豆腐的小手背。嬌嬌沒什麼反應，只是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“你看你爹那個兇樣，”黑瞎子開始了他每日例行的。對著小娃娃的絮叨，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，“動不動就動刀子，嚇死個人。還是我們嬌嬌好，安安靜靜的，不像你爹，是個悶葫蘆煞神。”
他從口袋裡摸出個小小的。磨得光滑無比的石頭子兒，在她眼前晃了晃：“喏，瞎子叔給你找了個新玩意兒，比那破木棍強多了。”
嬌嬌的視線果然被那粒微微反光的小石頭吸引了，眼睛跟著慢慢轉動。她伸出小手，依舊是那種慢了好幾拍的。顫巍巍的動作，想去抓。
黑瞎子故意把石頭拿開一點，看著她的小手執著地。緩慢地追過來，覺得這畫面有趣極了，嘿嘿低笑起來：“想要啊？叫哥哥？不行不行，差輩兒了......叫叔叔？好像也不對...瞎子叔，也可以哈，算了，咱們各論各的，嬌嬌，這個名子，啞巴張愛叫，我叫你啥嘞......要不我叫你...”
他腦子裡那點欠揍的念頭又冒了出來，墨鏡後的眼睛賊亮。他湊近了一點，壓低了聲音，像是分享什麼秘密一樣，對著全然不懂的小嬰兒壞笑道：
“要不......叫‘小媳婦’？嘿嘿嘿......小媳婦，來，石頭給你......”
他一邊逗著，一邊把石頭放進她終於努力張開的小手裡。嬌嬌握住了石頭，便不再理會他，低下頭，專注地研究起新玩具來，自然是對他那混賬稱呼毫無反應。
但黑瞎子卻像是找到了什麼極好玩的新遊戲。從那天起，只要張起靈不在近前，他就變著法兒地逗嬌嬌。
有時候是拿著個小撥浪鼓，在她眼前搖：“小媳婦，看這兒，瞎子叔給你表演個絕活？” 有時候是摘了朵野花，別在她稀軟的頭髮上（雖然很快就會滑落）：“哎喲，瞧瞧，咱小媳婦戴花啦，真俊！” 喂她喝不那麼苦的藥湯時，也會嘀嘀咕咕：“小媳婦乖，喝了藥長得快，長大了好跟著瞎子我呀！闖蕩江湖去，氣死你那個冰山爹......”
“小媳婦”這個稱呼，幾乎成了他的口頭禪。他叫得順口無比，一半是戲謔，一半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。對某種不可能未來的荒唐臆想和調侃。他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，張起靈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，但這並不妨礙他嘴上過乾癮。看著那小小一團。對外界懵懵懂懂的娃娃，他覺得這遊戲好玩極了。
嬌嬌自然是不懂的。她只是逐漸熟悉了黑瞎子的存在和聲音。有時聽到他聒噪的“小媳婦”，她會慢吞吞地抬起眼看他一下，然後又漠不關心地低下頭玩自己的。偶爾心情極好時，會回報一個極其短暫模糊的笑影，或者一個“啊”的氣音，就足以讓黑瞎子覺得這娃“有眼光”，逗得更加起勁。
他甚至開始試圖教她：“嬌嬌，來，跟瞎子叔學——小——媳——婦——”
嬌嬌的大眼睛跟著手指留下一點晶瑩的口水，完全不明白這個怪人在發出什麼奇怪的音節
黑瞎子也不氣餒，樂此不疲。
他並沒注意到，有時在他對著嬌嬌嘀嘀咕咕自稱“瞎子叔”時，靠在門框邊或坐在屋頂上的張起靈，會投來冷淡的一瞥。那目光裡沒有之前的殺意，卻帶著一種深沉的。瞭然的警告，彷彿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傻瓜。
而黑瞎子，顯然已經在“傻樂”和“作死”的道路上越走越遠，並且暫時不打算回頭。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，或者說不願意去深想，此刻他這玩笑般的稱呼和逗弄，在遙遠的未來，會以怎樣一種沉重而真實的方式，一語成讖。
至於捱打？那自然是以後的家常便飯了。
日子像山澗的溪水，看似平靜卻緩緩流淌。在黑瞎子那套半是精細。半是胡鬧的照料下，再加上地脈紫芝殘存藥力的緩慢滋養，嬌嬌的狀況竟真的一日好過一日。
最明顯的便是身上終於開始長肉了。
雖然比起同齡健康的孩子，她依舊小了不止一圈，抱在懷裡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，但終究不再是之前那副只剩下一把骨頭。呼吸微弱得讓人心驚膽戰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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