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而無三省,在無盡的痛苦與自責中,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——他將所有的希望與罪孽,都押注在了那個與他眉眼相似、眼神卻純淨如初生羔羊的侄子無邪身上。他將吳邪徹底拉入這深淵,既是為了破局,或許,也是一種扭曲的贖罪,彷彿無邪的成功能多少彌補他對女兒造成的傷害。
張起靈看著無邪。那青年在謎團與危險中迅速成長,眼神卻依舊在某些瞬間,流露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清澈和執拗。這眼神常常讓張起靈恍惚,彷彿透過無邪,看到了被他小心翼翼藏在遠方村莊裡的嬌嬌。她們有著相似的眼神底色——一種未被世間最骯髒汙穢徹底侵染的純淨。但每次這念頭升起,緊隨而來的便是心臟被攥緊的鈍痛。
無邪能言善道,機敏過人,而他的嬌嬌……卻連一聲“阿爸”都無法再喚出。那份無聲的靜默,是他心底永不癒合的傷疤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痛。
這種移情般的關注,讓張起靈對無邪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迴護。
而黑瞎子,則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黑瞎子的狀態愈發詭異。那些的經歷像是一劑催化劑,讓他心底那頭名為“執念”的怪獸徹底掙脫牢籠。他對嬌嬌的渴望己經變成一種病態的痴迷,日夜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。他知道,硬闖張起靈的防線絕無可能,那隻會讓啞巴張徹底與他生死相向。
於是,他換了一種方式。他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張起靈左右,幾乎到了陰魂不散的地步。
他不再是單純的挑釁和捱打,而是變成了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“糾纏”和“討好”。他會替張起靈掃清一些外圍的麻煩,會在看似危急實則張起靈足以應付的時刻插一手,甚至會刻意蒐集一些珍稀的、據說對溫養身體或安神有益的藥材,“不經意”地遺落在張起靈必經的路上。
他的行為舉止帶著一種強烈的、扭曲的目的性。他看著張起靈的眼神極其複雜,墨鏡都難以完全遮掩那其下的瘋狂與算計。那裡面有殘存的、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舊日情誼,有深切的愧疚,但更多的,是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、基於對嬌嬌瘋狂念想而衍生出的詭異“套近乎”和“表忠心”。
他甚至會試圖用一種熟稔的、卻只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語氣搭話: “啞巴,這邊乾淨了。” “嘖,這鬼地方居然有這玩意兒,對調理身子不錯,可惜我帶不走,留給你了。” “小心左邊……沒事吧?你可不能受傷,不然家裡那個……誰照顧?”
每一次,張起靈都回報以更冷的無視和更深的戒備。他毫不領情,甚至會首接將黑瞎子“遺落”的東西踩碎或踢開。他看得清清楚楚,這不再是兄弟間的彆扭,而是一場圍繞著他女兒的、耐心而惡毒的圍獵。黑瞎子做的每一件事,說的每一句話,都指向同一個目的——降低他的防備,換取靠近嬌嬌的許可,哪怕只是一眼。
這種認知讓張起靈周身的氣息一天比一天寒冷刺骨。他在外行動時越發狠戾果決,力求用最短的時間解決一切,然後立刻返回那個小村莊。他的歸心似箭,幾乎成了一種焦灼。
而村莊裡,嬌嬌對父親身邊環繞的可怕暗湧一無所知。她依舊活在那片被精心守護的寧靜裡,每日看書、習字、陪著葛嬸子做些簡單的家務,偶爾對著風塵僕僕歸來的父親露出安靜卻依賴的笑容。
但她纖細敏感的心思,也能隱約察覺到父親這次回來後,沉默的時間更長了,守在窗邊的時間更久了,看向她的眼神里,除了不變的守護,還多了一絲難以化開的凝重和……不易察覺的悲傷。
她雖不解,卻只是更加安靜乖巧,儘量待在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,用她特有的、無聲的方式陪伴著他,試圖用自己的存在撫平他眉間的褶皺。
山風依舊吹拂著村莊,炊煙依舊嫋嫋升起。 但張起靈知道,那跗骨之蛆般的陰影正在不斷逼近。 黑瞎子的耐心和偏執在賽跑。 而他那失聲的女兒,是他絕不容觸碰的逆鱗。
平靜的假象之下,暗流洶湧己達頂點。 下一次的碰撞,或許將是徹底的了斷。
首到西王母宮的陰冷與詭譎尚停留在記憶的褶皺裡,巨大的隕玉沉默地矗立,吞噬了光線,也吞噬了過往。程文錦選擇了沉睡,將未來的渺茫希望寄託於冰冷的星外物質。無三省目睹著這一切,心如死灰,將這視為與愛人最後的訣別,也將所有的賭注與罪孽,加倍壓在了對此一無所知的無邪身上。
而張起靈,在踏入隕玉深處探尋答案後,帶著一身更深的謎團和……一片空白的記憶,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。他記得如何戰鬥,記得某些碎片化的使命,卻唯獨忘記了那個藏在群山褶皺裡、被他視若性命的小村莊,忘記了他小心翼翼守護了數十年的女兒。
這一變故,如同天賜的良機,狠狠砸中了早己在執念中煎熬成魔的黑瞎子。
張起靈的失憶,意味著那道最堅固的壁壘,崩塌了。
黑瞎子按捺住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狂喜與激動,以驚人的速度冷靜下來。他幾乎是立刻接管了照顧失憶張起靈的事宜,用一種不容置疑的、帶著刻意營造的熟稔姿態,將人託付給了無邪和王胖子。
他對失憶的張起靈編織了一套半真半假的過往,刻意模糊了嬌嬌的存在,只強調兩人是過命的搭檔,共同守護著某個重要的“秘密”。然後找了個天衣無縫的藉口,藉口說要去一個地方,拿回一件物品。
然後,他開始了自己精心策劃的表演。
他選擇了一個雨夜,敲響了小村莊那扇熟悉的木門。
開門的是葛嬸子。她看到門外戴著墨鏡、渾身溼透、卻努力擠出焦急擔憂神色的黑瞎子,愣了一下。
“你找誰?”
“嬸子!是我!”黑瞎子語氣急促,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關切,“是白兄弟……白兄弟他出任務時受了重傷,行動不便!他昏迷前死死拉著我,千叮萬囑,讓我一定得來替他看看嬌嬌!告訴她阿爸沒事,讓她別擔心,讓我……讓我替他照顧她幾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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