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個黑心的黑瞎子，在廚房裡透過窗戶看到這一幕，嘴角那得意的笑容就更明顯了。他甚至還抽空，對著院子裡看似全神貫注應對張海鹽騷擾的張起靈，投去一個“兄弟夠意思”的眼神。
張起靈面無表情地格開張海鹽一記首拳，心裡門兒清。黑瞎子那點心思，瞞不過他。
他默許黑瞎子待在嬌嬌身邊，甚至偶爾幫他擋掉一些像張海鹽這樣的“蒼蠅”，並非認同，更多的是基於一種權衡——在黑瞎子明確的守護意願和相對可控的行為下，嬌嬌至少是安全且……開心的。
至於其他的，只要不過分，他暫時可以視而不見。畢竟，比起外面那些未知的危險，一個知根知底、實力強悍且對嬌嬌有著超乎尋常佔有慾的保護者，並非不能接受。
於是，最開心的人就成了黑瞎子。他今天一整天嘴角就沒放下來過，咧著一口白牙，忙前忙後，活像一隻偷吃了蜜糖的大黑熊。他時不時就要湊到嬌嬌身邊，美其名曰“嚐嚐鹹淡”，實則深深吸一口氣，嗅著她身上混合著煙火氣與淡淡體香的溫暖味道，嘴裡還嘖嘖稱讚：“香！真香！我們嬌嬌就是賢惠！”
大冬天的，他甚至只穿了件緊身的黑色皮衣，勾勒出精壯的身形，彷彿絲毫感覺不到寒冷，像極了一隻努力開屏、炫耀自己華麗羽毛的公孔雀，唯一的觀眾就是身邊那個低著頭、臉頰紅撲撲的少女。
臘月二十八晚上風塵僕僕趕來的王胖子，是這複雜氣氛裡最純粹的快樂源泉。他嚷嚷著潘家園就他一個光棍，過年沒勁，乾脆跑來杭州跟兄弟們熱鬧。此刻，他正佔據著廚房的另一角，面前擺滿了盆盆碗碗，操著一口京片子，指揮若定。
“天真！別愣著了！把那白菜幫子掰嘍！對，就那樣！胖爺我今天露一手，讓你們嚐嚐正宗的京味兒年夜飯！芥末墩兒！豆兒醬！少不了咱的硬菜——紅燒肉！”
無邪被胖子從書房裡硬拽出來，按在廚房洗菜。冰涼的水沖刷著青菜，也稍微冷卻了他焦灼的內心。
他努力想融入這過年的氣氛，但眉宇間的憂慮如同化不開的濃墨。三叔的計劃、未知的危險、肩上的責任……這一切都沉甸甸地壓著他。
他心不在焉地洗著菜，忽然發覺好像有陣子沒聽到嬌嬌的聲音了，抬頭環顧廚房，只見胖子和王萌都在忙碌，唯獨不見嬌嬌的身影。
“胖子，嬌嬌呢？她不是要做烤全羊嗎？怎麼沒見人？” 無邪隨口問道。
王胖子正往鍋裡下冰糖炒糖色，聞言動作一頓，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，隨即打著哈哈道：“啊？嬌嬌妹子啊……那個，剛才說……說出去透透氣！對，透透氣！烤全羊那邊有老黑看著呢，出不了岔子！你快點的，把這菜洗了，胖爺我這紅燒肉火候可不能差了！”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在心裡對無邪說了聲抱歉。沒辦法，誰讓黑瞎子那傢伙給的“封口費”實在太豐厚了呢？一套他眼饞了好久的老坑翡翠菸嘴兒！只是幫忙打個掩護，讓那黑貨有機會跟嬌嬌妹子多待會兒，這買賣……划算！
無邪狐疑地看了胖子一眼，總覺得他剛才那反應有點怪怪的。但他此刻心事重重，也沒深究，只當嬌嬌真是出去透口氣了。
他哪裡知道，他單純可愛的“妹妹”，此刻正被某個“居心叵測”的黑瞎子，以“嚐嚐醬料味道”為名，堵在廚房存放乾貨的小儲藏室裡，進行著又一輪“秘密交流”呢。
儲藏室裡光線昏暗，瀰漫著幹香菇、紅棗和各類香料混合的濃郁氣味。嬌嬌背靠著裝滿黃豆的麻袋，臉頰緋紅，氣息微亂，剛才……黑瞎子又“嘗”了一次醬料，這次時間有點長……
“你……你放開，外面還有人……” 她聲音細若蚊吶，帶著羞怯的推拒。
黑瞎子低低地笑著，胸膛震動，手臂卻圈得更緊了些，墨鏡後的目光灼熱地鎖著她：“怕什麼，胖子收了東西，啞巴張……他懂。” 他低下頭，鼻尖幾乎蹭到她的，聲音喑啞，帶著誘惑，“嬌嬌……真甜。”
嬌嬌心跳如鼓，被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皮革、炭火和淡淡菸草味的強勢氣息包圍，幾乎要喘不過氣來。她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皮衣的衣角，默認了他這霸道的親近。
廚房裡，胖子炒糖色的滋啦聲格外響亮，掩蓋了儲藏室裡細微的動靜。院子裡，張海鹽又一次被張起靈乾脆利落地放倒，發出不甘的嚎叫。
無邪望著水盆裡青翠的蔬菜，思緒又飄向了遠方，擔憂著那即將到來的、吉凶未卜的風暴。
夜幕，在這樣一片混亂、溫馨、各懷心思的忙碌中，悄然降臨。
無山居的廳堂裡，燈火通明。巨大的圓桌上，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。胖子精心烹飪的紅燒肉油亮誘人，芥末墩兒沖鼻提神；黑瞎子“輔助”完成的烤全羊外焦裡嫩，香氣西溢，成了當之無愧的主角；還有王萌做的西湖醋魚，無邪拌的冷盤，以及各式各樣的點心、水果……
年夜飯，即將開始。所有的暗流、算計、擔憂，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這溫暖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之外。
然而，每個人都清楚，這頓團圓飯的背後，是即將到來的、無法預知的別離與血戰。此刻的溫馨，如同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，珍貴得讓人心酸，也短暫得讓人心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