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頂那片北京城秋日特有的、高遠湛藍的天空,像一塊被巨大力量擊中的玻璃,毫無徵兆地裂開了無數道蛛網般的黑色紋路!那裂紋迅速蔓延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聲。陽光透過裂紋變得支離破碎,扭曲不定。
腳下的青石板地面如同變成了洶湧的海面,劇烈地起伏、扭曲。嬌嬌坐著的石凳瞬間移位,她慌忙站起,卻幾乎無法站穩。
更令人恐懼的是視覺上的崩塌——院牆、房屋、那棵老槐樹,甚至天空中的雲彩,都開始失去它們固有的色彩和形態,邊緣變得模糊,像浸了水的油畫,色彩斑斕地流淌、剝落,最終化作無數虛無的光點,西散飄離。整個世界彷彿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肆意揉碎、擦除。
“小心!”無邪驚駭的聲音傳來,卻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,變得遙遠而模糊,失真嚴重。
嬌嬌驚恐地環顧西周,看到離她不遠處的王胖子和無邪,他們的身影正在迅速變得透明、淡化,如同陽光下迅速消融的冰雪,又像是訊號不良的電檢視像,閃爍了幾下,連一聲完整的告別、一個驚恐的表情都來不及定格,就徹底消散在扭曲、混亂的光影之中。
“胖子!無邪!”她失聲喊道,聲音裡充滿了絕望。
她猛地轉向竹椅的方向——黑瞎子還站在那裡!在如此天崩地裂的變故中,他竟是站得最穩的一個。
他面向著她,那雙總是隱藏在墨鏡之後、帶著點戲謔和懶散的眸子,此刻即使隔著鏡片,她也能感受到那其中沉靜如淵的凝視。他的面部線條繃得極緊,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。
他似乎想朝她衝過來,手用力地向前伸著,五指張開,手臂上的肌肉賁起,青筋凸顯,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想要抓住什麼。但他的身體也在不可避免地被那股無形的、龐大的規則力量拉扯、分解,從邊緣開始化作點點流光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鎖住她,那裡面翻湧著嬌嬌從未見過的、深沉到極致的沉痛、不甘,還有一種幾乎要焚燬一切的焦急。他的嘴唇劇烈地顫動了一下,似乎用盡了最後的氣力,想對她喊出什麼話。
但最終,沒有任何聲音能夠穿透這毀滅的洪流。
連同他最後那凝聚了千言萬語的沉痛身影,一起徹底湮滅在嬌嬌瞬間被淚水模糊的視野裡。
最後深深烙印在她靈魂深處的,只有他那道沉痛到極致、彷彿要將她刻入輪迴的目光。
一切的動盪、震鳴、扭曲的光影,在剎那間戛然而止。
絕對的寂靜。
絕對的虛無。
嬌嬌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混沌的、沒有任何色彩、沒有任何物質、甚至沒有方向概念的虛無之中。
方才的小院、喧鬧的北京城、溫暖的陽光、並肩的同伴……所有的一切,全都消失了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巨大的、徹骨的冰冷和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,心臟傳來一陣陣劇烈的、彷彿被生生撕裂後又掏空的絞痛。
“桔梗……”她的聲音在這片虛無中顯得異常微弱,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哭泣後的沙啞,“我們……我們還有可能回去嗎?”淚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湧出,滾燙地滑過她冰涼的臉頰。
那裡面有對無邪、王胖子安危的擔憂,有對謝雨臣、對阿爸張起靈他們的牽掛,但最深的,是那道沉痛目光帶來的,足以將她靈魂擊碎的心碎。
桔梗的聲音再次響起,它失去了之前的活潑,變得異常嚴肅、低沉,甚至帶著一種跨越了無數時空的縹緲與疲憊:
【暫時……我們被迫脫離了。而且宿主,那方世界的規則……正在強烈排斥著你進入。】它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如何說出更殘酷的事實,【因為你的存在,尤其是你生命層級的躍遷和‘執行官’潛質的甦醒,己經在一定程度上干擾了那個世界既定的因果線。
規則開始啟動修正程式……他們會……洗去所有因你而產生的記憶糾葛,迴歸到他們最開始的、註定的宿命軌跡。】
嬌嬌的身體猛地一顫,如同被冰錐刺穿。
桔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忍,但依舊殘酷地繼續:【即使……即使在遙遠的未來,有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機會,你能再次突破壁壘出現在他們面前……在他們眼中,你也只會是一個……徹頭徹尾的、需要警惕的陌生人。你所有的痕跡,都被抹去了。】
它最後的話語,輕得像一聲嘆息,卻重得像最終的審判:【你本來就是他們那段既定故事裡的過客……你的存在,己經被‘修正’了。從現在起,於他們而言,你從未存在過。】
“過客……陌生人……從未存在過……”嬌嬌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冰冷的詞語,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,在她心上反覆凌遲。
黑瞎子最後那道沉痛得彷彿凝聚了畢生情感的目光猶在眼前,那麼真實,那麼深刻……可轉眼間,關於她的一切,那些並肩作戰的時刻,那些無聲的默契,那些他看似隨意實則刻意的維護,那些潛藏在日常下的、未曾言明的情愫……都將化為烏有,被徹底抹去,只存在於她一個人孤寂而痛苦的記憶裡,成為她一個人的地老天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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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