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輪“滄瀾號”的甲板在暴雨中劇烈搖晃，像命運失衡的天平。黎嬌嬌的後腰撞上冰冷欄杆的瞬間，看見推她那人手腕內側的刺青——汪家殘黨最後的圖騰。
“爸——！”她的呼喊被海風撕碎。
船艙裡，無邪正捂著腹部汩汩流血的傷口爬向奄奄一息的黎音，聽見女兒的尖叫時目眥欲裂。他想衝出去，但失血過多讓視野開始發黑。最後看到的畫面是監控屏一閃而過的甲板鏡頭：女兒的身影消失在船舷外，緊接著另一個黑影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。
那是汪燦。
無邪的手指在血泊中蜷縮，抓碎了散落的古籍殘頁。一個月前女兒紅著眼眶說“我要做誘餌”時，他本該更堅決地反對的。可黎音躺在重症監護室，汪家陰影如附骨之疽，這個十八歲女孩的眼神里，燒著超越年齡的決絕。
“讓她做吧。”當時甦醒不久的黎音在病床上輕聲說，“我們的女兒……比我們想象的要堅韌。”
如今這份堅韌，正墜向漆黑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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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夜：血染的月光
海水灌入耳鼻的窒息感，讓黎嬌嬌想起十三歲那年溺水的經歷。那時父親及時跳進泳池托起了她，而現在——
一雙手臂箍住了她的腰。
那人帶著她在海浪中翻滾，躲開遊輪螺旋槳捲起的漩渦。鹹澀的海水刺痛她小腿的傷口（那是三天前在倉庫突圍時被鐵片劃傷的），但箍著她的手臂穩得像鐵索。
浮出水面時，她咳著水看清了汪燦的臉。雨水沖刷著他額角的血痕，那是跳下時被船舷金屬劃破的。他的眼神很冷，冷得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——那時他是汪家派來監視她的“助手”，而她是他囚籠裡故作鎮定的雀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她牙齒打顫。
“閉嘴。”汪燦拖著她遊向遠處漂浮的救生筏，“想活命就儲存體力。”
救生筏是他在跳海前割斷繩索拋下的，這個動作只花了三秒，卻需要提前二十分鐘潛伏在甲板陰影處計算風向和海流。一個月來他周旋在汪家殘黨與黎家之間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他知道今夜有人要對黎嬌嬌下死手，也知道那些“同伴”早對他起了殺心。
筏子上有壓縮餅乾、淡水、急救包，甚至有兩把防水手電。黎嬌嬌看著他熟練地處理她腿上的傷口，突然問：“你早知道今晚會出事。”
汪燦用牙撕開消毒棉包裝，沒回答。
“那你為什麼不阻止？為什麼不告訴——”她聲音哽住。
“告訴你父親？”汪燦終於抬眼，眼底有嘲弄也有疲憊，“無邪現在自身難保。至於你母親……襲擊她的人裡，有三個是我親手解決的。”
黎嬌嬌僵住了。母親遇襲那晚的細節她反覆覆盤過：三個襲擊者死在醫院後巷，致命傷都是頸椎折斷，乾淨利落得像專業殺手。警方定性為“黑吃黑”，原來——
“汪家內部也分派系。”汪燦給傷口纏上繃帶，動作意外輕柔，“想滅口黎教授的那派，和我效忠的那派……目標不同。”
“你效忠誰？”
汪燦繫好繃帶結，從貼身口袋掏出個密封袋。裡面是張微縮膠捲，浸泡在海水裡這麼久居然完好。對著手電光，黎嬌嬌看見膠捲上密密麻麻的名字——汪家潛伏在全國各行業的暗樁名單。
“我效忠的，”他聲音很輕，“是一個能讓所有影子見到陽光的結局。”
遠處傳來快艇引擎聲。汪燦瞬間熄滅手電，將黎嬌嬌按倒在筏子底部。黑暗中，她聽見他急促的心跳，和自己如雷的脈搏交織。
探照燈掃過海面三次，最近時幾乎照亮筏子邊緣。汪燦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，自己則屏住呼吸。她能聞到他手上淡淡的血味和硝煙味，混合著海水鹹腥，構成這個夜晚所有的恐懼與不確定。
快艇遠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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