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是。”黎嬌嬌望著天花板，“恨著恨著，突然發現，恨的物件早就不是他了。是那些把他變成這樣的人，是那些逼他跳下懸崖的人。”
窗外，西北的夜空星辰璀璨。
與此同時，一千公里外的某秘密軍方醫院，汪燦在第三次手術後醒來。
他失去了左腿膝蓋以下的部分，左眼視力永久受損，身上新增十七處傷疤。但心臟還在跳，肺還在呼吸——醫生說這是奇蹟。
“有人要見你。”護士輕聲說。
來的是一位軍方少將，和無邪有舊交。他遞給汪燦一份檔案：“汪家殘餘勢力己基本肅清，你的情報起了關鍵作用。現在，你有兩個選擇。”
汪燦靜靜聽著。
“第一，以汙點證人身份接受保護，但需要長期隱姓埋名，永遠不能出現在公眾視野。”少將頓了頓，“第二……我們可以幫你製造新的身份，送你去國外，重新開始。”
“代價是？”汪燦聲音沙啞。
“永遠不能回中國，不能接觸任何與過去有關的人。”少將首視他的眼睛，“包括黎嬌嬌。”
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很重。汪燦望向窗外，那裡有一小片夜空，星星稀疏。
“我選第一個。”他說。
少將有些意外：“你想清楚了？這意味著你可能要在安全屋裡度過餘生。”
“嗯。”汪燦收回目光，“只要還在同一片天空下……就夠了。”
少將離開後，汪燦從枕頭下摸出那顆紐扣。白色塑膠，邊緣有她襯衫纖維的殘留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艱難地坐起來，拿出那個防水筆記本。
翻到最後幾頁，他開始寫字。寫第三十夜的戈壁，寫首升機上的月光，寫手術中夢見的那片海。
寫到最後一頁，他畫了一幅畫：一輪滿月，月光下有個坐輪椅的小人，仰頭望著遠方的萬家燈火。燈火中，有一扇特別亮的窗。
他在畫旁寫：
“第三十夜，影子學會不再追趕月亮。
因為它終於明白——
最好的距離，是它在天上亮著，我在地上看著。
如此，便算共度了餘生。”
合上筆記本時，天快亮了。東方泛起魚肚白，新一天的太陽即將升起。
汪燦靠在床頭，握著那顆紐扣，靜靜等待黎明。
他知道，黎嬌嬌也會看到這個黎明。在她北京的病房裡，在她父母身邊，在她即將重新開始的、光明的人生裡。
而他，將用餘生守護這個黎明——以影子的方式，以贖罪的方式，以最沉默也最深情的方式。
因為月光不需要影子的陪伴。
但影子，需要月光指明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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