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疤新傷
黎簇的手在口袋裡摩挲著煙盒，最終還是鬆開了。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，那動作和黎嬌嬌焦慮時一模一樣——這對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，卻在生活習慣上驚人地相似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黎簇的聲音壓抑著什麼，“他什麼時候回來的？”
“三個月前。”黎嬌嬌輕聲說，“在考古研究所，他假裝成新加坡來的文物修復師。”
黎簇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：“真夠可以的。汪家人最擅長的就是偽裝——我差點忘了，他也是汪家訓練出來的。”
“哥，”黎嬌嬌拉住他的袖子，“你別這樣。他不一樣了……”
“不一樣？”黎簇轉身，眼神銳利如刀，“嬌嬌，你知道當年我找你找成什麼樣嗎？戈壁灘我跑了三趟，把能翻的石頭都翻遍了。最後要不是他給我發那條資訊……”
他的聲音哽住了。
那是三年前的一個深夜，黎簇在西北的旅館裡接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：“她安全，在敦煌醫院。別告訴任何人，包括無邪。”
他立刻趕到敦煌，在ICU外的走廊裡看見了汪燦——不，那時他還叫汪燦。那人渾身纏著繃帶，左腿打著石膏，靠在牆上像隨時會倒下。
“她怎麼樣？”黎簇衝過去。
“脫離危險了。”汪燦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“腿傷感染，高燒，但命保住了。”
黎簇想衝進病房，被汪燦攔住：“你不能見她。汪家還有人盯著，你出現會暴露她的位置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就不怕？”
“我己經是死人了。”汪燦扯了扯嘴角，那是個不像笑的笑，“跳崖的時候，汪燦就死了。現在站在這裡的，是個幽靈。”
後來黎簇才知道，汪燦為了製造“汪燦己死”的假象，付出了怎樣的代價——那些傷不是演戲，是真跳，真撞，真用命換來的逃生機會。
“他救過你，我知道。”黎簇的聲音軟下來，“在汪家訓練營的時候，要不是他暗中幫忙，我早就被那些變態練廢了。”
那兩年是黎簇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。父母早逝，姑姑被汪家盯上，他主動提出去汪家當“人質”，換家人的平安。在訓練營裡，是汪燦——這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“教官”——一次次在考核中放水，一次次在他快撐不住時拉他一把。
“但我還是恨他。”黎簇看著妹妹，“恨他把你拖進那些危險裡，恨他讓你差點死在戈壁。嬌嬌，這種恨和感激混在一起，太折磨人了。”
黎嬌嬌握住哥哥的手：“哥，我們都該往前看了。你看，我現在好好的，孩子也好好的。”
“孩子……”黎簇的眼神複雜，“你真的想好了？要和他……”
“嗯。”黎嬌嬌點頭，眼神堅定，“我愛他，他也愛我。這就夠了。”
黎簇長嘆一聲，把妹妹摟進懷裡：“傻丫頭……你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呢？”
“隨我媽。”黎嬌嬌輕聲說。
黎簇笑了，那笑容裡有無奈，也有釋然：“是啊，隨姑姑。我們黎家的人，都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主。”
他鬆開妹妹，正色道：“但無邪那邊……你得有心理準備。他可能接受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可能，是一定。”黎簇苦笑，“你爸那脾氣，你比我清楚。更何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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