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宮請安不歡而散,眾妃嬪各自離去。
安陵容腳步虛浮地走在宮道上,眼淚止不住地流,用帕子捂著嘴,努力不發出聲音,肩膀卻一聳一聳的,背影單薄可憐。甄嬛和沈眉莊快步追了上來,一左一右扶住她。
“陵容,你別太往心裡去,華妃她……” 甄嬛話未說完,聲音裡滿是心疼與無奈。
“陵容妹妹,華妃那人向來如此,口無遮攔,你別理她。” 沈眉莊也柔聲勸慰,拿出自己的帕子想替她拭淚。
安陵容卻猛地抬起頭,眼眶通紅,淚水漣漣地看著她們,聲音哽咽破碎,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與自棄:“姐姐們不必安慰我了!我知道,我就是沒用!我就是上不得檯面!連侍寢都能被退回,活該被人笑話,活該被華妃娘娘那樣羞辱!我……我……” 她泣不成聲,甩開她們的手,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羞恥與壓力,掩面快步跑開了,留下甄嬛和沈眉莊站在原地,面面相覷,心中五味雜陳。
延禧宮。
安陵容撲在床榻上,哭了整整一個下午。眼淚浸溼了枕衾,也彷彿沖刷掉了她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微弱的自尊。無盡的委屈、羞憤、自憐,還有對未來的恐懼,將她徹底淹沒。
然而,在淚眼朦朧中,一個身影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——不是與她交好的甄嬛,也不是溫和的沈眉莊,而是那位高高在上、病弱蒼白、幾乎從不與她們來往的敏妃娘娘。在所有人都沉默、或幸災樂禍、或礙於形勢不敢出聲的時候,只有她,用那樣平淡卻堅定的語氣,說了一句公道話,讓華妃都不得不嚥下更惡毒的話語。
那句“慎言為好”,在安陵容此刻千瘡百孔的心上,竟成了唯一的、微弱的暖意和支撐。敏妃娘娘……她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不堪與可憐?還是僅僅出於身份和禮儀?無論如何,在那絕望的時刻,是敏妃遞出了一根稻草。
安陵容漸漸止住了哭泣。她坐起身,擦乾眼淚,紅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。她想起自己最拿手的蘇繡,想起前些日子剛剛完工、準備留著日後有機會獻給皇上的那扇雙面繡屏風——一面是栩栩如生的春蘭,一面是傲雪寒梅,是她傾注了無數心血與隱秘期盼的作品。
“寶娟,”她聲音沙啞地喚道,“把我收在櫃子最裡層那個紫檀木盒子拿來。”
她要把它送給敏妃娘娘。不是巴結,不是討好,而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感激,一種溺水之人對唯一伸來之手本能的回應,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拿得出的、代表她全部價值的東西。
長春宮主殿。
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,在光潔的金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殿內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安息香的味道,寧靜得彷彿與世隔絕。
敏妃富察嬌玥正半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,身上蓋著柔軟的銀狐皮褥子。她臉色依舊蒼白,但神情卻比在人前多了幾分罕見的鬆弛。吉祥被她打發去小廚房盯著熬藥了,如意在門外守著。她手中捧著一冊民間蒐羅來的話本子,講的是才子佳人遊歷江湖的故事,情節簡單,卻別有一番鮮活生氣。她看得有些入神,長睫微垂,蒼白的指尖輕輕劃過書頁,空靈的側臉在柔和的光線下,彷彿一幅靜謐的仕女圖。
就在這時,殿外隱約傳來蘇培盛刻意提高的、帶著恭敬的通報聲: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這聲音不大,卻如同驚雷,打破了長春宮長久以來的寧靜。如意慌忙進來稟報,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惶恐。
嬌玥也是一愣,握著話本子的手微微一頓。皇上?他來做什麼?這是自她晉封敏妃以來,皇帝第一次踏足長春宮。記憶的濃霧讓她對“皇帝”這個存在缺乏真實的敬畏或期待,只有一種模糊的、基於身份認知的疏離感。她放下話本,在如意的攙扶下,有些費力地想要起身準備接駕。
然而,皇帝的動作比她們預想的更快。
幾乎是通報聲剛落,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便己出現在了殿門口。胤禛今日似是處理完政事,心血來潮,想起這位因自己權衡之舉而驟然晉升、卻始終未曾單獨召見的“表妹”兼“敏妃”,便信步走了過來。他揮退了想要唱喏的宮人,想看看這位傳聞中病弱至極、空靈出塵的敏妃,平日是何光景。
於是,他看到的,便是這樣一幅畫面:春日慵懶的午後,靜謐的宮殿,藥香氤氳,那個蒼白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女子,並未如尋常妃嬪般盛裝等候,只是隨意地倚在榻上,手中還握著一卷書,臉上帶著未來得及收起的、一絲因閱讀而產生的、極淡的鮮活氣息,正有些茫然和吃力地想要起身。陽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光,那份不染塵埃的空靈與病弱,在此刻毫無防備的狀態下,竟有種驚心動魄的、真實的美感。
胤禛的腳步在門口微微一頓。他見過她昏迷不醒的樣子,見過她強撐病體請安的樣子,卻從未見過她如此……放鬆而鮮活的一瞬。儘管那鮮活很快被慣常的疲憊與空茫取代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 胤禛開口,聲音比平日似乎緩和了些,他幾步走進殿內,示意正要艱難下榻行禮的嬌玥免禮,“你身子弱,躺著吧。”
幾乎是同時,殿門外再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宮女的低語,似乎是有人求見。緊接著,安陵容略顯怯懦卻堅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嬪妾延禧宮安常在,求見敏妃娘娘,特來……拜謝娘娘今日迴護之恩,並獻上薄禮,望娘娘不棄。”
安陵容捧著那個裝著雙面繡屏風的紫檀木盒,正忐忑不安地等在長春宮門外,渾然不知,皇帝此刻就在殿內。
殿內的空氣,因這突如其來的“撞見”,瞬間變得微妙而凝滯。
嬌玥抬眸,看向門口方向,又看向己走到榻前不遠處的皇帝,那雙空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、近乎無奈的漣漪——這局面,可真是……
胤禛也聽到了門外的聲音,眉梢微挑,目光落在嬌玥沒什麼血色的臉上,又轉向門口,眼底掠過一絲深邃的思量。
。安不忑忐發越中心,應回到不聽久久,容陵安的外門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