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震。
緊接著,更詭異的畫面出現了。在朦朧的淚眼與殘存的夢魘交織中,她彷彿看見,榻上那個蒼白病弱、氣息微弱的少女身影,漸漸與記憶中弘暉幼小痛苦的模樣……重疊了。
不是容貌的相似,而是一種感覺——那種被病痛折磨的脆弱,那種生命懸於一線的驚心,那種讓她這個“母親”(或“婆婆”)揪心刺骨、恨不得以身相代的痛楚……是如此的相似!
嬌玥……弘暉……
兩個截然不同、卻又在她情感深處莫名聯結的身影,在這一刻的恍惚中,竟合二為一。
宜修猛地捂住心口,那裡傳來一陣尖銳的、近乎窒息的疼痛。是為早夭的弘暉,也是為今夜險些步其後塵的嬌玥。
“我的……暉兒……” 她無意識地喃喃出聲,聲音破碎不堪。
剪秋在外間聽到動靜,小心翼翼進來:“娘娘,您怎麼了?可是夢魘了?”
宜修驟然回神,眼中迷離的淚光與恍惚瞬間褪去,重新被深宮皇后特有的冷靜與深沉覆蓋。只是那眼底深處,殘留著一絲驚魂未定與難以言喻的悲愴。
“沒事。” 她聲音沙啞,用帕子擦了擦臉,“什麼時辰了?”
“寅時三刻了。娘娘再歇會兒吧?” 剪秋擔憂道。
“不了。” 宜修掀被下床,“伺候本宮更衣。本宮要去一趟……小佛堂。”
她要為弘暉誦經。也要為……那個讓她在恍惚中看到了弘暉影子的孩子,祈福。
走到佛堂門口,她腳步頓了頓,沒有回頭,輕聲吩咐:“剪秋,天亮後,去本宮私庫,把那尊開過光的白玉觀音,還有那匣子東海珍珠,給長春宮敏妃送去。就說……本宮願她早日康復,再無病痛。”
“是。” 剪秋應下,心中暗忖,娘娘對敏妃,真是越發上心了。
宜修步入佛堂,跪在蒲團上,對著弘暉的牌位和嫋嫋香菸,閉上了眼睛。
腦海中,卻依舊交替浮現著弘暉冰冷的小臉,和嬌玥蒼白脆弱的睡顏。
一個己逝,一個尚在。
一個讓她心如死灰,怨恨入骨。
一個卻讓她……在無盡的算計與冰冷中,觸控到了一絲屬於“母親”的、久違的疼痛與牽掛。
這份混淆了現實與幻想、移情與算計的複雜情感,連宜修自己,也理不清,道不明。
她只知道,經此一夜,長春宮那個病弱的敏妃,在她心中的分量,己然不同。
不僅僅是一枚棋子,一個需要安撫的勢力代表,一個讓她想起“如果”的虛幻寄託。
更是一個……會讓她在夢中驚醒,會讓她恍惚間看到亡子影子,會讓她忍不住想傾其所有去護住那份脆弱的……特殊存在。
這究竟是福是禍?
佛祖沉默,香菸嫋嫋。
唯有皇后緊閉的眼角,悄然滑落一滴冰涼的淚,迅速沒入衣襟,再無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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