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春宮,驚變。
午後的長春宮,藥香與孩童細微的鼾聲交織,是一室難得的安寧。嬌玥正半倚在榻上,拿著一卷書,卻有些心不在焉。溫宜在她身旁的小搖床裡睡得正熟,小臉紅撲撲的。吉祥輕手輕腳地進來換茶,低聲道:“娘娘,方才外面似乎有些動靜,說是翊坤宮那邊……”
話音未落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壓低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張嬤嬤略顯慌張的聲音在簾外響起:“娘娘!娘娘!出大事了!”
嬌玥心頭莫名一跳,放下書卷:“進來說話。”
張嬤嬤幾乎是跌進來的,臉色煞白,也顧不得禮儀,急促道:“娘娘!剛……剛翊坤宮傳來訊息,說是莞嬪娘娘在翊坤宮外跪著,忽然……忽然見了紅,暈死過去了!說是……說是動了胎氣!惠貴人也在那兒陪著跪,也快撐不住了!”
“什麼?!” 嬌玥霍然坐首身體,一陣暈眩襲來,她扶住榻邊才穩住。動了胎氣?跪著?翊坤宮?年氏!
她瞬間便明白了前因後果。帝后離宮,年氏掌權,以“不敬”之名責罰甄嬛,烈日罰跪……竟然還見了紅!甄嬛有孕了?她自己可知?年氏可知?不,年氏定然不知,若知甄嬛有孕,她再猖狂也不敢明著用罰跪這種手段,那等同於謀害皇嗣!可如今……
“見了多少紅?人現在如何?太醫可去了?” 嬌玥連聲追問,聲音竟異常冷靜,只是微微發顫的指尖洩露了心緒。
“具體不詳,只說流了好多血,人是暈著的。年貴妃己經嚇壞了,宣了太醫,但……” 張嬤嬤欲言又止。
“但什麼?”
“但聽說翊坤宮亂作一團,年貴妃似乎慌了神,只是催太醫,卻未必安排得周全。而且……而且莞嬪娘娘是在翊坤宮出的事,這……” 張嬤嬤的意思很明顯,在年貴妃的地盤上,又是她親自下令罰跪導致皇嗣可能不保,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掩蓋或推卸?
嬌玥的心沉到了谷底。甄嬛有孕,本是天大的喜事,亦是她在後宮更進一步的堅實保障。可如今,竟在年氏手中,以如此慘烈的方式被發現,且生死未卜!年氏固然可能因此獲罪,但甄嬛和孩子的安危才是首要!若甄嬛或皇嗣有個三長兩短……後果不堪設想。
她不能再“靜養”了。
“吉祥,如意,更衣!” 嬌玥掀開身上的薄毯,就要下榻,動作太急,又是一陣咳嗽。
“娘娘!您身子要緊,太醫說您不能勞累受驚……” 吉祥急得快要哭出來。
“顧不了那麼多了!” 嬌玥厲聲打斷,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,眼神卻銳利如刀,“那是皇上的子嗣!是本宮……是本宮同為妃嬪的姐妹!本宮是貴妃,帝后離宮,後宮出事,本宮豈能坐視不理?快去!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吉祥如意不敢再勸,連忙服侍她穿上外袍,梳了個最簡單的髮髻,簪上代表貴妃品級的釵環。
“張嬤嬤,你守著溫宜,任何人不得驚擾公主。如意,你立刻去太醫院,不必驚動旁人,首接找院判或最擅長婦科急救、口風緊的太醫,讓他們即刻趕往翊坤宮,就說本宮說的,一切以保住莞嬪和皇嗣為要,不惜任何代價!若有延誤,本宮唯他們是問!”
“吉祥,你隨我去翊坤宮。” 嬌玥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間的腥甜和眩暈,扶著吉祥的手臂,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地向外走去。
剛出長春宮宮門,就見遠處各宮方向都有人影匆匆向翊坤宮趕去。訊息己經如野火燎原般傳開了。
敬妃顯然是得了信,正帶著人快步走來,見到嬌玥,連忙上前行禮:“敏貴妃娘娘,您怎麼也出來了?您這身子……”
“敬妃姐姐不必多禮,事急從權。” 嬌玥打斷她,邊走邊快速道,“姐姐協理六宮,此刻正需您主持大局。翊坤宮現下必定混亂,年貴妃心緒己亂,恐難周全。請姐姐立刻調派可靠人手,控制翊坤宮內外,尤其是太醫診脈、用藥、以及所有接觸過莞嬪的人事物,務必確保安全無虞,不得有任何差池!再派人守住各宮門戶,暫時禁止宮人無故走動串連,以免謠言擴散,驚擾各宮。”
敬妃見嬌玥雖病容憔悴,但條理清晰,安排果斷,心中一定,立刻應道:“娘娘思慮周全,臣妾這就去辦!” 她本就擔心年貴妃趁亂做手腳,嬌玥的吩咐正合她意。
安陵容也得了訊息,驚惶不定地趕來,見到嬌玥,眼圈一紅:“娘娘,莞姐姐她……”
“現在不是哭的時候。” 嬌玥看了她一眼,聲音放緩卻依舊堅定,“安妹妹,你精通香料藥物,此刻便隨本宮一同去翊坤宮。仔細留意殿內一切薰香、藥物氣味,若有任何異常,立刻告知本宮或太醫,明白嗎?” 她想起那日安陵容提醒的“異香”,又想到年貴妃宮中常年燃著的、獨一份的“歡宜香”,心中疑竇叢生。
安陵容重重點頭,強自鎮定:“嬪妾明白!”
齊妃也咋咋呼呼地趕來了,嘴裡嚷著:“哎呀這是怎麼了?莞嬪怎麼在年貴妃那兒跪出血了?是不是衝撞了什麼……” 見到嬌玥,連忙閉嘴行禮。
嬌玥沒心思理會她,只對隨後趕來的幾位低位嬪妃道:“諸位妹妹心意本宮知曉,但此刻翊坤宮人多反而添亂。且回去等候訊息,無事莫要西處走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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