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春宮偏殿附近 / 御花園風波訊息擴散中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,伴著夏日燥熱的風,迅速刮過後宮的每一個角落。當這陣風終於拂過齊妃李靜言所居的宮殿時,她正由貼身宮女翠果伺候著,對著一面水銀鏡,喜滋滋地試戴皇后新賞的一對點翠鑲珍珠芍藥紋簪子。
“翠果,你看這顏色,是不是特別襯本宮?” 齊妃側著頭,對著鏡中那張己然不算年輕、卻依舊偏愛嬌嫩顏色的臉,左照右照。那簪子是極嬌嫩的粉藍色,嵌著的珍珠圓潤有光,確是上品。她滿心歡喜,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念頭簡單而明確:皇后娘娘真是仁厚,時時惦記著她;三阿哥最近又長高了些,騎射師傅都誇了;皇上……皇上好像有日子沒來她這兒了,不過不要緊,聽說前朝事忙,再說,她有兒子,心裡踏實。
至於什麼御花園的風波,什麼年妃掌摑莞貴人,此刻還未正式傳進她的耳朵。或者說,即便有零碎言語飄過,也未能穿透她那份專注於“三阿哥、賞賜、皇上”的屏障。
一個小太監在殿外探頭探腦,被翠果瞧見,出去低聲問了幾句,回來時臉上帶著些驚疑不定。她斟酌著言辭,小心翼翼地開口:“娘娘……”
“嗯?” 齊妃還沉浸在得了新首飾的喜悅裡,隨口應著,又拿起一盒皇后一併賞的玫瑰胭脂,輕輕嗅了嗅。
“娘娘,方才……御花園那邊,好像出了點事。” 翠果聲音放得極輕。
“御花園?能出什麼事?莫不是哪個奴才沒修剪好花木,絆了哪位主子的腳?” 齊妃不以為意,心思還在胭脂上,“這顏色倒是鮮亮,改日抹了去給皇后娘娘請安。”
翠果見她完全沒上心,只得說得更明白些:“是……是年妃娘娘,和莞貴人、沈貴人起了衝突,聽說……動靜不小。”
“年妃?” 齊妃塗胭脂的手頓了頓,終於分出一點注意力,眉頭皺起,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,“她不是禁足嗎?怎麼又跑出來生事?真是的,不安生。” 語氣裡是對麻煩製造者的不耐煩,而非對事件本身的警覺或對受害者的同情。在她看來,年妃就是個總是惹麻煩、牽連旁人的禍害,至於莞貴人沈貴人如何,她不太關心,只要別牽扯到她的三阿哥就行。
“具體情形還不甚清楚,只聽說似乎……動了手。” 翠果含糊道,不敢說得太細,怕嚇著或者說懵了自家主子。
“動手?” 齊妃這下真有些驚訝了,放下胭脂盒,轉過身來,“她敢打人?打誰了?這……這成何體統!” 她的反應更多是基於對“規矩”的樸素認知——妃嬪之間吵架可以,動手就太難看,太失身份了。至於其中利害、恩怨,她那簡單的腦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。
“好像是……莞貴人。” 翠果低聲道。
“莞貴人?” 齊妃愣了愣,隨即撇了撇嘴,“年妃也真是,跟個貴人計較什麼。” 她潛意識裡,依舊殘留著當年年世蘭還是華妃時盛寵優渥、高高在上的印象,覺得年妃“欺負”個貴人,雖然不對,但也不算太離譜。她壓根沒去想如今的年妃己是戴罪之身,而甄嬛正是聖眷正濃的時候。
她擺了擺手,顯然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:“罷了罷了,她們愛鬧鬧去,只要別鬧到本宮和三阿哥眼前就行。” 說著,她又高興起來,對著鏡子扶了扶髮簪,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眼睛一亮,壓低聲音對翠果說,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期盼和一絲傻氣的得意:“翠果,你說……皇上會不會是因為三阿哥學業進步,心裡高興,今晚……翻本宮的牌子?”
她完全沒把御花園的衝突和皇帝可能的心情、乃至後宮格局變動聯絡起來。在她那被“三阿哥”和“恩寵”填滿的思維裡,所有事情的起因和結果,最終都能繞回到這兩件事上。年妃打人?那是年妃不懂事。皇上今晚會不會來?那得看三阿哥是不是又得了誇獎,或者自己今天這身打扮、這新簪子,能不能讓皇上想起舊情。
翠果看著自家主子那副滿懷憧憬、毫不設防的樣子,心裡暗暗嘆了口氣,嘴上卻只得附和:“三阿哥聰慧上進,皇上自然是歡喜的。娘娘今日戴這簪子,確實格外雍容。”
齊妃聽了,更加開心,己經開始盤算晚上要穿哪件衣裳,用什麼香粉,晚膳要不要讓小廚房準備皇上以前誇過的一句點心……
至於御花園那記響亮的耳光,沈眉莊慘白的臉色,年妃惡毒的“賞藥”,以及此刻可能正醞釀著的風暴……全然不在齊妃娘娘此刻“又長高了的三阿哥”和“或許會來的皇上”構成的明媚世界裡。
她就像一株生長在風暴邊緣的花,只仰頭感受著自己頭頂那一小片陽光,全然不知驟雨將至,甚至可能被連根拔起。
然而,風暴從不因無知者無畏而停下腳步。齊妃這份愚蠢的樂觀與遲鈍,在這暗流洶湧的後宮,或許本身,就是一種致命的危險。只是此刻,她依舊對著鏡子,笑得心無旁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