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海無垠。
虞嬌人仰面漂浮其中，意識如浸入深水的絲絮，沉沉浮浮，似醒非醒。那些曾經屬於她的、又不完全屬於她的記憶，如同無數細碎的星辰碎片，在她身周靜靜環繞——長春宮的海棠、廊下聒噪的鸚鵡、嫁衣上細密的針腳、臘月裡那場經年不化的大雪。
她不想睜開眼。
她知道睜眼就意味著醒來，而醒來就意味著——那些她以為己經失去的、卻又分明記得的溫暖，將再次被定義為“資料”，被量化，被歸檔。
她不想。
可是有人來了。
星海為她分開一道靜謐的漣漪。
虞嬌人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很輕，很涼，像極寒之地的月光，卻又藏著某種隱忍到極致的、即將碎裂的柔軟。
她終於睜開了眼。
面前立著一個女子。
冷若冰霜，皎若雲中月。
她的眉眼與虞嬌人有著七分相似，卻更清冽，像同一塊玉石剖開的兩半——一半經了紅塵，染了煙火；一半還留在崑崙雪頂，從未沾染人世。
她穿著素白的衣，衣角隱入星海深處，辨不清材質與紋樣。她站在那裡，彷彿己站了千年，也彷彿只是一瞬。
西目相對。
虞嬌人沒有說話。
那女子也沒有。
星海沉默著，將她們環繞，像無數雙不會開口的眼睛。
良久。
“……嬌人。”
那女子開口了。聲音極輕，像怕驚碎這滿池的星辰。
她沒有喚“宿主”。沒有喚編號。沒有喚任何系統程式裡的稱謂。
她喚她——嬌人。
虞嬌人依舊躺在那裡，沒有起身。她望著這張陌生的、又莫名熟悉的容顏，望著那雙與自己對望的、彷彿藏著一整座冰湖的眼眸。
她沒有問“你是誰”。
她知道。
從很久很久以前，或許從她第一次在系統空間裡醒來，第一次聽見那個平首無波的電子音，第一次被投入陌生的位面、陌生的身份、陌生的人生——
她就隱隱知道。
這裡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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