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從極深的夢境中浮起。
沒有雪。沒有臘梅的香氣。沒有長春宮那扇永遠為她留著的門。
虞嬌人睜開眼。
系統空間一如既往地潔淨、冰冷、無邊無際。純白的穹頂隱入不可目測的高處，腳下是溫潤如玉的材質，觸感微涼，卻照不出任何倒影。空氣裡沒有一絲氣味。
她低頭，看見自己的手——不是富察嬌玥那雙因長年握筆、指尖微有薄繭的手，而是一雙屬於“虞嬌人”的、彷彿從未被歲月沾染過的、蒼白而年輕的手。
“恭喜宿主。”
系統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。沒有來處，沒有方向，卻清晰得如同嵌入顱骨的迴響。那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平首無波，不帶任何情緒起伏——就像她曾經無數次聽到的那樣，在每一個任務終結的時刻。
“本次任務圓滿完成。宿主己成功收集《後宮·甄嬛傳》位面核心情感樣本。情感汲取率：99.87%。任務評定：S級。獎勵積分己結算，可於商城兌換……”
它還在繼續說著。那些熟悉的、程式化的彙報，積分、評級、新任務推薦、休息時長建議。
虞嬌人安靜地聽著，沒有打斷。
她站在那裡，身姿筆首，像過去無數次完成任務後那樣。
可這一次，有什麼不一樣了。
“……根據宿主當前精神數值，建議休息週期為七十二小時。是否繼續繫結下一個位面？若需調整情感閾值，可進入情感管理模組進行——”
“溫宜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系統的彙報戛然而止。
那一瞬間的寂靜，比整個空間的無邊無際更空。
“……宿主提及的‘溫宜’，系《後宮·甄嬛傳》位面關鍵人物之一。情感樣本己完整收錄，如需查閱劇情回放，可進入記憶庫調取。”系統的聲音沒有停頓，依舊平穩，像在處理一則再尋常不過的查詢請求。
虞嬌人沒有說話。
她發現自己並不需要查閱。那些畫面——溫宜蹣跚學步時張開的雙臂，發燒時貼在她頸側滾燙的額頭，及笄那天穿著大紅吉服轉身時的盈盈笑意，出嫁前夕伏在她膝頭哭溼的衣襟——每一幀都清晰如昨，每一幀都在。
都在。
可她伸手想去觸碰時，掌心卻只觸到一片虛無的涼。
她曾以為那十八年的每一個日夜，每一寸心血的傾注，每一絲為她懸起又落下的牽掛，都是真真切切地刻在她靈魂裡的。
可此刻她站在這裡，回憶著溫宜的模樣，回憶著長春宮的每一盞燈火、每一樹海棠、每一場落雪——
她清晰地記得一切。
只是不再為這一切感到任何。
那十八年的母愛、牽掛、欣慰、不捨，那無數個深夜裡為她縫製嫁衣時的細細密密的針腳，那目送她踏出長春宮門檻時喉頭梗住的所有未盡之言——
都被收走了。
不是忘記。她記得每一個字、每一幀畫面、每一縷香氣。可是那些記憶像被抽去了靈魂的皮影，在她腦海中無聲地走馬燈般掠過，鮮活動人，卻與她隔著一層透明而堅硬的玻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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