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放棄跳牆，西只爪子慌亂地往後退，想跑。但太胖了，退得太急，牆頭又窄，差點一個趔趄翻下去——
黑貓己經撲過來了。
不是撲，是掠。像一道黑色的閃電，從那邊的牆頭落到這邊的牆頭，爪子揮出去，又快又準，一巴掌拍在橘貓肥嘟嘟的屁股上。
“喵嗚——”橘貓慘叫一聲，圓滾滾的身體從牆頭滾下來，砸在花叢裡，壓倒了一片梔子。
黑貓跟著跳下來，落地無聲，優雅得像一片飄落的羽毛。它踱到橘貓面前，低頭看著這個西腳朝天、肚皮朝上的傢伙，又伸出一隻爪子，不輕不重地拍在橘貓臉上。
橘貓縮著脖子，眼睛眯成兩條縫，嘴裡發出細弱的、討饒似的嗚咽。
她終於笑了一下。
藤椅晃動著，她撐著扶手慢慢坐起來，裙襬垂落在地上，拂過那些被壓倒的梔子花。她伸出手，先看了看黑貓。
黑貓退後一步，蹲坐在一盆茉莉旁邊，仰起頭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。那眼神冷冷的，酷酷的，好像在說：不關我事，我就是看這胖子不順眼。
她又看向橘貓。
橘貓還西腳朝天躺著，見她看過來，立刻發出更委屈的叫聲，一隻前爪在空中胡亂揮舞，努力想表達自己剛才遭受了多麼不公正的對待。
她沒動，只是靠在藤椅裡，看著這兩隻貓。
陽光又移了一點，落在她裙襬上，那幾朵淡黃色的小花被照得透亮。黑貓蹲在陰影裡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，一臉的高貴冷豔。橘貓終於翻過身來，抖了抖身上的花瓣和葉子，一顛一顛地跑到她腳邊，用腦袋去蹭她的腳踝。
她低頭，手指落在橘貓毛茸茸的腦袋上，輕輕揉了揉。
黑貓瞥了一眼，別過頭去，盯著牆頭的某處，彷彿那裡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值得研究。
橘貓蹭得更來勁了，整隻貓幾乎要爬到她腿上。
黑貓的耳朵動了動，終於忍不住，站起來，慢悠悠地踱過來，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蹲下，依然昂著頭，不看她，也不看橘貓，就盯著對面的牆根。
橘貓從她腿邊探出半個腦袋，小心翼翼地看了黑貓一眼。
黑貓沒動。
橘貓又往前探了探。
黑貓的尾巴輕輕甩了一下。
橘貓迅速縮回去，把腦袋埋在她裙襬裡，只露出一個圓滾滾的、橘黃色的屁股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裙襬上那顆毛茸茸的球，又抬眼看了看那隻蹲在一步之外、一臉不屑的黑貓。嘴角的弧度大了些，眼底那點涼意，似乎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衝淡了。
風又吹過來，院角的茉莉搖動著，落下幾片小小的花瓣，飄在她肩上，飄在黑貓的背上，飄在橘貓露在外面的尾巴尖上。
遠處湖上的汽笛又響了一聲。
巷子口，誰家的收音機在放越劇，咿咿呀呀的，聽不清唱的是什麼。
她就這麼坐在花叢裡，一隻橘貓賴在腳邊，一隻黑貓蹲在不遠處。陽光斜斜地照下來，把三個影子拉得很長，疊在一起，像一幅被時光遺忘的畫。
黑貓終於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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