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又西斜了一些。
貓還在。橘貓終於心滿意足地霸佔了她腳邊的位置，蜷成一個毛茸茸的球，肚子一起一伏，己經睡熟了。黑貓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院角的石墩，蹲在那裡，琥珀色的眼睛半闔著，像一尊守門的石獸，偶爾掃一眼橘貓，眼神里還帶著點沒消乾淨的不屑。
她低下頭，手指還搭在橘貓的背上，一下一下地順著毛。
然後她動了。
很輕的動作，怕驚醒什麼似的。她把膝上那本舊書拿起來，翻開——不是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，而是翻到封皮和扉頁之間的夾層。
那裡藏著一張紙條。
紙張己經泛黃了，黃得很深，邊角起了毛，有幾處甚至微微卷翹起來，像是被人翻看過太多次，又小心翼翼地撫平太多次。摺痕處磨損得最厲害，幾乎要斷開，又被什麼力量強行粘合在一起。
她把它抽出來。
動作很慢。手指觸到紙面的瞬間，那點涼意在眼底晃動了一下，像風吹過水麵，皺起細細的波紋。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。
不是印的，是手寫的。墨跡也褪了色，變成一種沉靜的、灰撲撲的黑。筆畫有些潦草，卻又能看出寫字的人很認真，每一筆都用力，力透紙背，在紙的背面留下淺淺的凸痕——
“春也想你，冬也想你。”
她看了很久。
陽光從她肩頭移過去，落在紙上，把那幾個字照得透亮了一瞬，然後又暗下去。她的手指沿著那幾個字的筆畫輕輕劃過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在撫摸一張臉，像在描摹一個永遠不會再出現的人。
翻過來。
背面也有字。更淡了，幾乎看不清，但她顯然知道那裡寫著什麼，因為她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橘貓在睡夢中翻了個身，久到黑貓睜開眼睛朝這邊望了一眼。
那是一個名字。
齊羽。
她把紙條翻回正面，又看了一遍那八個字。
春也想你，冬也想你。
風從院子深處吹過來，吹動她鬢邊一縷碎髮。她沒有動，只是把紙條貼在胸口，貼了一會兒，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，沿著那幾乎要斷裂的摺痕，原樣折回去，放回書的夾層裡。
書合上了。
她抬起頭，望著頭頂那片天空。
天還是那麼藍，雲還是那麼淡。和許多年前一樣。和她第一次坐在這張藤椅上看書的那天一樣。和她第一次收到這張紙條的那天一樣。
許多年了。
她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還是那樣纖細，指節還是微微泛紅，和許多年前一模一樣。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——觸感細膩，光滑，眼角沒有細紋，額頭沒有歲月的痕跡。
一切都和最初一樣。
只有這張紙條，越來越黃，越來越舊，摺痕越來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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