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條還在。
她還在。
等的那個人，不知道還在不在。
吳山居在夜色裡沉著。
白牆黑瓦，簷角壓著濃稠的暗，只有二樓一扇窗透出光，昏黃的，在西湖邊的巷弄裡孤零零地亮著。
窗內，吳邪坐在一張老式木桌前，面前擺著一臺老舊的錄影機。
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，一明一暗，把那張年輕的臉切割成兩半。他的眼睛盯著螢幕，一眨不眨，瞳孔裡映出晃動的畫面——
廢棄的走廊，剝落的牆皮，積灰的地板。一個身影在地上爬行，動作僵硬、詭異，像一隻折斷西肢卻還在掙扎的蟲。
畫面是黑白的，噪點很多，但那張臉——
那張臉是他的。
吳邪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抬起手，按下暫停鍵。畫面定格在那個爬行的人抬起頭的一瞬——五官清晰，眉眼鼻唇，每一個細節都和他一模一樣。不，不是一模一樣，那就是他。
可那不是他。
他從沒去過那個地方。從沒穿過那種衣服。從沒那樣在地上爬過。
吳邪盯著螢幕裡那張臉，喉嚨發乾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，才確認自己還活著，還坐在這裡，還在吳山居這間堆滿舊書的屋子裡。
窗外的西湖在夜色裡泛著微光，遠處有遊船緩緩劃過，船上掛著紅燈籠，像幾點漂浮的鬼火。
他低下頭，看向桌上那盤錄影帶的封套。封套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快遞單，寄件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：張起靈。
小哥。
可小哥進了青銅門，怎麼可能給他寄錄影帶？
他又按了播放鍵。畫面繼續，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在地上爬著，爬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門，門上有塊模糊的牌子，勉強能辨認出幾個字——
格爾木療養院。
吳邪把這幾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。格爾木，青海，療養院。
他從沒去過青海。
可螢幕裡那個人，那張臉，那個爬行的姿態，卻讓他生出一種奇異的熟悉感，像是一場做過的夢，醒來時只剩下模糊的影子，抓不住，卻忘不掉。
他想起小時候練字的字帖。那些瘦金體，一筆一劃，他照著描了無數遍。三叔說那是名家字帖，讓他好好練。可他從來沒想過，那些字的筆畫間，會不會藏著另一個人的痕跡。
他又想起三叔書房裡那張老照片。西沙考古隊的合影，一群人站在海邊，三叔、陳文錦、解連環……他看過無數遍，從沒注意過有什麼不對。可現在他突然想，那張照片裡，有沒有一個人，和他長得一模一樣？
螢幕裡的畫面還在繼續。那個人爬到門口，停下來，抬起頭，首首地盯著鏡頭——
吳邪後背一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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