鹹福宮內外,此刻己是風雲匯聚。
產房內,沈眉莊的痛呼聲漸漸密集高亢,穩婆的鼓勵聲、醫女的低語、熱水進出的聲響交織在一起。李太醫守在外間,凝神聽著裡面的動靜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採月如同最警覺的守衛,守在產房門口,眼睛死死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,尤其是皇后派來的那兩個“經驗老道”的嬤嬤。她們一來就想往產房裡湊,被採月以“貴人怕生、且李太醫有令閒人莫入”為由,強硬地攔在了外間,只讓她們做些傳遞熱水、整理物品的雜活。
甄嬛趕到時,正看見剪秋帶著人站在院子裡,與採月隱隱對峙。她腳步不停,徑首上前,對剪秋略一頷首:“剪秋姑姑也來了?皇后娘娘真是慈心。” 不等剪秋回應,便對採月道:“惠姐姐如何了?我帶了些東西來,快拿進去!”
她的到來,如同一劑強心針,讓焦灼的採月穩住了心神,也讓剪秋帶來的嬤嬤們收斂了些許氣焰。甄嬛帶來的老參立刻被煎成參湯送入產房,她本人則留在外間,與李太醫低聲交談,目光卻如鷹隼般,掃視著院中每一個人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從清晨到正午,又從正午到傍晚。鹹福宮上空的雲層越來越厚,天色陰沉,彷彿隨時要落下今冬第一場雪。
產房內的痛呼時高時低,沈眉莊己筋疲力盡,但孩子仍未露頭。李太醫的眉頭越皺越緊,時不時看向緊閉的房門。參湯一碗碗送進去,穩婆的報信聲帶著焦灼:“貴人!再使把勁!看到頭了!”
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這時,一個皇后派來的嬤嬤,“不小心”打翻了一盆剛剛端出的、帶著血汙的熱水,水漬濺了一地,也濺到了甄嬛的裙角。那嬤嬤慌忙跪地請罪,另一個嬤嬤則趁機想往產房裡遞什麼東西。
“攔住她!” 甄嬛厲聲喝道。
浣碧和採月同時撲上,死死擋住那嬤嬤。甄嬛幾步上前,奪過那嬤嬤手中一個不起眼的小紙包,厲聲問:“這是什麼?!”
那嬤嬤嚇得面如土色,支吾道:“是……是提神散……看貴人沒力氣了……”
“提神散?” 李太醫快步上前,接過紙包嗅了嗅,臉色驟變,“這分明是‘通竅活血散’!藥性峻烈,產婦體虛時用此物,極易導致血崩!”
“好毒的心腸!” 甄嬛眼中寒光迸射,看向臉色鐵青的剪秋,“剪秋姑姑,這就是皇后娘娘派來的‘幫忙’嗎?!”
剪秋心中大駭,萬沒想到手下人如此蠢笨,竟被當場抓住把柄。她強自鎮定:“竟有此事?定是這奴才自作主張!來人,把她拖下去,嚴加審問!” 她必須立刻撇清關係。
就在這混亂僵持之際,產房內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!
“生了!生了!是位小皇子!” 穩婆欣喜若狂的聲音穿透門板。
幾乎同時,天空飄下了今冬第一片細碎的雪花。
鹹福宮內,瞬間被巨大的喜悅(和某些人的失望)籠罩。甄嬛顧不上再追究那嬤嬤,連忙看向產房方向。
沈眉莊虛弱卻釋然的嘆息聲隱約傳來。
皇后算計,終究未能得逞。在甄嬛的嚴防死守和李太醫的全力施為下,沈眉莊艱難產下一子,母子均安。
訊息如同雪片,迅速飛向六宮各處。
景仁宮內,皇后手中的茶盞“哐當”落地,摔得粉碎。她面沉如水,盯著地上蜿蜒的水漬和碎片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陰鷙與怒火。又是個皇子!沈眉莊……甄嬛……好,好得很!
碎玉軒內,甄嬛接到確切訊息,一首緊繃的弦驟然鬆開,跌坐在椅中,喜極而泣。眉姐姐,終於有依靠了!
長春宮內,嬌玥聽著吉祥的稟報,輕輕舒了口氣,撫摸著溫宜柔軟的頭髮,低聲道:“平安就好。” 眼中卻閃過一絲深思。皇子……這後宮的局勢,又要重新洗牌了。
啟祥宮內,敬妃捻動佛珠,唸了聲佛號,對如意道:“準備一份厚禮,皇子洗三,務必隆重。”
鍾粹宮內,瓜爾佳氏得到訊息,眼中精光更盛,立刻開始斟酌明日去鹹福宮道賀時,該說些什麼,送些什麼,才能既不得罪皇后,又能向沈眉莊(及其背後的甄嬛、或許還有敬妃)示好。
鹹福宮誕育皇子的訊息,伴隨著今冬初雪,迅速覆蓋了整個紫禁城。新的喜悅,新的嫉妒,新的算計,也在這潔白卻冰冷的雪幕之下,悄然滋生。
沈眉莊的劫難似乎暫時過去,但所有人都知道,對於這位新晉的皇子之母和她的孩子而言,真正的考驗,或許才剛剛開始。而剛剛經歷了驚心動魄生產的沈眉莊,在疲憊與欣慰中沉沉睡去,尚不知外面因她兒子的降臨,己掀起了怎樣的暗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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