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南的春天比杭州來得更早一些。
嬌人在這家苗圃己經待了三天。
苗圃藏在蒼山背後的一條山谷裡，西面環山，中間是一片緩坡，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。從高處往下看，紅的粉的白的紫的，鋪天蓋地，像一塊巨大的繡毯鋪在青山綠水之間。
此時正是黃昏。
夕陽從山坳裡斜斜地照下來，把整片花海都染成溫暖的金紅色。光線穿過花瓣，那些花變得半透明，像一盞盞小小的燈，在山谷裡靜靜地亮著。
嬌人站在花海中間。
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，裙襬在花叢中輕輕拂過，帶起幾片花瓣。陽光落在她身上，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。那張臉在夕陽裡愈發溫潤，眉眼間的憂愁被暖色沖淡了些，顯出幾分難得的寧靜。
她微微彎著腰，看著面前的一叢山茶。
山茶開得正好。大朵大朵的，紅的像火，粉的像霞，白的像雪。花瓣肥厚，層層疊疊，在夕陽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。她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朵，指尖傳來的觸感溫潤如玉。
“喜歡這種？”
身後傳來聲音。是苗圃的主人，一個當地的彝族大姐，穿著鮮豔的百褶裙，臉上帶著爽朗的笑。
嬌人首起身，點了點頭。
“這種叫‘童子面’，開起來粉粉嫩嫩的，像小娃兒的臉。”大姐走過來，伸手摘了一朵開得最好的，遞給嬌人，“送給你。”
嬌人接過來，低頭看了看。那花瓣粉得極淡，邊緣透著一絲絲白，確實像小孩子的臉頰。
“謝謝。”
她輕聲說，聲音在傍晚的風裡飄散開，軟軟的，柔柔的。
大姐看著她，眼裡有幾分驚豔，也有幾分好奇。
這幾天，這個從杭州來的女人一首安安靜靜的，話不多，笑起來也是淡淡的。可不管她走到哪兒，那些花好像都開得更好了些。大姐說不清為什麼，只是覺得這女人站在花叢裡的時候，人和花之間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，像是她本來就應該在這兒，像是她自己也是一朵花。
“你是開花店的？”大姐問。
嬌人點頭。
“杭州那邊，花好賣不？”
“還行。”嬌人微微彎了彎嘴角，“老顧客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大姐笑了，“我們這的花你放心，都是山上種的，沒用那些亂七八糟的化肥。你訂的那些，我過兩天就讓人給你發過去。”
嬌人又點了點頭。
大姐看了看天色，說快黑了，山路不好走，讓她早點回住處。嬌人應了一聲，卻沒動。
大姐走了。
山谷裡只剩她一個人。
還有滿山遍野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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