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邪在那間病房裡站了很久。
風從破窗戶裡灌進來，吹得那塊舊窗簾一下一下地掀動，像什麼人在輕輕地呼吸。他盯著牆上那西個字，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，沉得很深，觸不到底。
春也想你。
想誰？
他想舉起相機再拍一張，手卻僵在半空，怎麼都按不下去。鏡頭裡那西個字歪歪扭扭的，刻得很深，深得像要把整面牆都穿透。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練字，三叔說他寫得太軟，沒有骨力。可這幾個字，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，刻進牆裡，也刻進時間裡。
他把相機放下來，退出那個房間。
走廊還是那麼暗。他往前走，往樓梯口的方向走。腳步踩在積灰上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路過一扇扇緊閉的門，門上的數字模糊不清，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。
二樓。三樓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。也許什麼也找不到。也許找到了也不敢面對。
三樓盡頭的房間門開著。
和別的不一樣。別的門都關著，只這一扇，敞開著，像是在等他。
吳邪走過去。
房間比樓下的那間大一些，像是辦公室之類的地方。靠牆有一張舊書桌，抽屜開著，裡面空空的，只有幾片碎紙。書架倒在牆角，書散落一地，大多己經黴爛得拿不起來。窗玻璃碎得更徹底，窗臺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黃土，風一吹就揚起細細的塵。
他蹲下來，翻看那些散落的書。
都是些舊書，醫學類的，還有一些筆記本。筆記本的紙張發黃發脆，一碰就掉渣。他小心翼翼地翻開一本，上面寫著一些字跡，潦草而匆忙——
“實驗記錄……第37天……觀察物件出現異常……”
“無法控制……必須離開……”
“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……”
字跡到這裡就斷了。後面的紙頁空白，被水泡過，皺成一團。
吳邪把筆記本放下，又翻了幾本。大多數都看不清了，字跡模糊成一團。只有一本稍微完整一些，封面上寫著一個名字——
陳文錦。
他的手頓了頓。
陳文錦。三叔筆記裡出現過的人。西沙考古隊的成員。張起靈尋找的人。錄影帶裡那個在地上爬的女人。
可錄影帶裡那個人，那張臉——
他翻開筆記本。裡面記錄的東西斷斷續續，日期跳躍，有些地方字跡工整，有些地方潦草得幾乎認不出。他讀到某一頁——
“1985年3月12日。他們把我們轉移到這裡。格爾木。說是療養院，其實是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個地方。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奇怪的聲音。走廊裡有人走動，但開啟門，什麼都沒有。”
“3月15日。今天見到解連環了。他瘦了很多，但眼神還是那樣。他告訴我，我們必須想辦法逃出去。可逃出去又能去哪兒？他們無處不在。”
“3月20日。解連環今天偷偷塞給我一樣東西。他說，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，讓我一定保管好。是一封信。信封上寫著名字，不是給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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