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邪轉身就跑。
他甚至沒來得及思考，身體己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——跑，快跑，離開那個樓梯口，離開那個從黑暗裡爬出來的東西。
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像是什麼溼滑的東西在水泥地上蠕動。還有別的——骨頭咯吱咯吱的響聲，關節扭動的聲音，和一陣陣若有若無的、詭異的香味。
他跑過走廊，跑過那一扇扇緊閉的門，跑到樓梯口。往下衝，三步並作兩步，鞋底在水泥臺階上打滑，差點摔倒。他扶住牆壁，繼續往下跑。
二樓。還有半層就到一樓了。就能衝出那扇門，就能——
他剎住了腳步。
樓梯拐角的平臺上，站著一個女人。
不，那不是女人。
那東西穿著破爛的病號服，頭髮極長，溼漉漉地披散著，遮住了整張臉。她——它——站在那裡，姿勢扭曲，腦袋歪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，像是在聽什麼。
吳邪的呼吸停了。
那東西慢慢轉過頭來。
頭髮滑開一點，露出一張臉。
白的。死白的。像是泡了很多年的水，皮膚腫脹、發灰，卻又奇異地沒有腐爛。眼睛閉著，嘴角卻彎著一個弧度，像是在笑。
那張臉。
吳邪認識那張臉。
錄影帶裡。照片裡。三叔的書房裡有一張西沙考古隊的合影，他在上面見過這張臉。
霍玲。
那個年輕的、漂亮的、對著鏡頭微笑的霍玲。
現在她站在他面前，閉著眼睛，嘴角彎著，身上散發出一股詭異的香氣。
禁婆。
吳邪的腦子裡只閃過這一個詞。他在三叔的筆記裡讀到過——禁婆，水下葬身之地形成的怪物，長髮，白骨，能迷惑人心——
霍玲的眼睛睜開了。
那不是人的眼睛。瞳孔是渾濁的白色，中間有一點黑，小得像針尖。那點黑對準了他。
吳邪往後退了一步。
霍玲動了。不是走，是飄——或者說，蠕動。她的身體扭曲著，關節反向彎曲，朝他移過來，速度不快，卻讓人頭皮發麻。
吳邪轉身就跑。
他衝上三樓。只能往上，不能往下，霍玲堵住了去路。他跑過走廊，跑過剛才那間辦公室，跑到盡頭——沒有路了。只有一扇窗戶，窗玻璃碎了一半，外面是黑洞洞的夜。
他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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