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邪從格爾木回來之後，整整三天沒睡著覺。
不是不想睡。是一閉上眼，那些畫面就往腦子裡鑽——霍玲的臉，禁婆的香味，牆上刻的“春也想你”，還有那個鐵盒子，沉甸甸地壓在他枕頭底下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把陳文錦的日記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。
一開始只是看那些關於實驗、關於療養院、關於“他們”的記錄。可看著看著，他發現了別的東西。
日記裡有一些很奇怪的地方。
不是內容奇怪，是寫法奇怪。有些段落明明是同一天的記錄，字跡卻不一樣——前一段工整，後一段潦草；前一段用詞嚴謹，後一段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慌亂。還有些地方，明明是同一個人名，卻被寫成了兩種不同的寫法。
比如“吳邪”。
有一頁寫著：“今天又見到那個孩子，長得真像……他叫吳邪。”
可隔了幾頁，同一件事，卻寫成了：“那個叫吳邪的孩子又來了。他們叫他吳邪。”
他們。
為什麼是“他們叫他吳邪”？難道他不叫吳邪？那他是誰？
吳邪的後背開始發涼。
他繼續往下翻。越翻，那種詭異的感覺就越重。
有一頁寫著：“有人在冒充我們。我看見了。在走廊盡頭，有一個人，穿著我的衣服，梳著我的髮型，連走路的姿勢都一模一樣。他轉過身來——那張臉，是我的臉。”
下面的字跡開始發抖：“我不知道他是誰。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。但他們一首在觀察我們。一首在記錄。我們的一舉一動，每一句話，每一個表情——都被他們記下來了。”
再翻幾頁：“今天發現解連環不見了。他的房間空了，行李還在，人沒了。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了。沒有人提起他。就好像……他從來沒存在過。”
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，像是後來加上去的：“也許有一天，我也會這樣消失。也許己經有人，在世界的某個地方，穿著我的衣服，用著我的名字，過著我的生活。”
吳邪的手開始發抖。
解連環。
這個名字他聽過。在小花的嘴裡，在關於謝家的那些舊事裡。那是小花的養父，謝家的上一任當家人。失蹤了很多年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，小花找了他很久很久，久到最後不得不放棄。
原來是在格爾木。
原來是被那些人……
吳邪不敢往下想。
他合上日記，靠在床頭，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。杭州的夜沒有戈壁那麼深，那麼靜，窗外偶爾有車駛過，燈光在天花板上晃一下，又消失了。
他想起小花。
那個從小就精緻的、愛穿粉紅襯衫的、明明比自己還小卻總是一副老成模樣的發小。這些年小花一個人撐著謝家，撐得多難，他從沒說過，但他知道。每次見面，小花眼底那點疲憊，藏得再好，他也看得見。
小花一首在找解連環。
找了這麼多年，什麼都沒找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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