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很白。
白得像是能把一切都看透。
嬌人從那扇後門走出去的時候，腳步沒有停。她走得很快，裙襬在青石板上輕輕掃過，帶起幾片夜裡落下的花瓣。巷子很窄，兩邊是高高的牆，月光照不到底，只有頭頂那一線天空是亮的。
她走到巷子盡頭，拐進另一條更窄的巷子，再拐，再走。
首到她確定自己己經離那個院子很遠很遠了，才停下來。
她靠著一面斑駁的牆，微微喘息。
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跳。不是心跳，是另一種跳——是那個人的氣息，隔著那麼遠的距離，還是讓她感覺到了。
張起靈。
他來了。
嬌人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夜風很涼，從巷子口灌進來，吹動她的裙襬，吹動她鬢邊的碎髮。月光從頭頂照下來，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清冷的光裡。
那張臉在月光下愈發動人。
不是那種張揚的、奪目的美。是那種靜靜的、溫溫潤潤的、像一捧月光凝成的白茉莉。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，細細的，像畫上去的。睫毛很長，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微微地顫著，像蝴蝶停駐時偶爾扇動的翅膀。嘴唇是沒有血色的淡粉，微微抿著，抿出一點倔強的弧度。
她睜開眼睛。
那雙眼睛是整張臉上最讓人移不開的地方。清澈得像西湖的水，能一眼看到底。可那水底下沉著東西——不是渾濁，是深。深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井。那裡面有什麼？憂愁？等待？還是別的什麼？說不清。只是看著那雙眼睛，會讓人忍不住想問：你在等誰？等了多久了？
她站在那裡，靠著牆，望著巷子口的方向。月光把她整個人都染成淡淡的銀色，清冷，疏離，像是隨時會化在這片月光裡。
那個人來了。
她能感覺到。他的氣息，和多年前一模一樣。冰冷，沉靜，像深山裡的古井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她不想見他。
不是恨，不是怨。只是……不想見。
當初救他出來，不是為了這個。
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
那時候她還年輕，比現在更年輕。年輕到以為自己可以做些什麼，改變些什麼。
謝九來找她的時候，她正躺在這張藤椅裡，看著滿院的花發呆。謝九是解雨臣的人，也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。他帶來一個訊息：張家出事了，族長被困在了一個地方，出不來。
“他們要我去救？”她問。
謝九點頭：“只有你能進去。那個地方，張家血脈才能開啟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張家。那個她從來不想提起的地方。那個她名義上屬於、實際上從未真正融入過的地方。那個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給她定下了一門親事的地方——讓她嫁給那個她從未見過的族長，成為張家的族長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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