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春天來得不緊不慢。
巷子深處的老槐樹冒了新芽，嫩綠嫩綠的，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光。風一吹，那些新葉子就嘩啦啦地響，聲音輕輕的，像有人在遠處說話。
嬌人的花店重新開門了。
門上那把銅鎖被取下來，門虛掩著，留出一條縫。門楣上那枝枯了的野薔薇被換掉了，換成一把新鮮的滿天星，細碎的白花擠在一起，像一小片雲。
院子裡，她坐在那張藤椅裡。
不是躺著看書，是坐著，面前放著一張小几，几上堆著剛到的花。雲南來的山茶、玫瑰、百合，還有幾把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，是苗圃大姐額外送的。她正一朵一朵地整理著，修剪枝葉，搭配顏色，用牛皮紙包起來。
陽光從老槐樹的葉縫裡漏下來，細細碎碎的，灑了她一身。
她還是穿著那條白裙子。裙襬處淡黃色的小花在陽光下幾乎要透明。頭髮鬆鬆地挽著，幾縷碎髮散落下來，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。手指纖細，在花間穿梭，動作很輕，很慢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腳邊放著一個竹籃，籃裡己經包好了幾束花。粉的白的紫的，搭配得剛剛好，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。
那隻黑貓不在。
從雲南回來之後，就沒見過它。
她不知道它去哪兒了。也許還在雲南，也許去了別的地方。貓這種東西，來去自由，誰也攔不住。
她也沒太在意。
手裡的花剪咔嚓響了一聲，剪斷一根多餘的花枝。她拿起來看了看，滿意地放在一邊，又拿起下一朵。
日子就是這樣。
一天一天地過。
花開，花謝，人來，人走。
她等著的那個人，還沒回來。
可她還是在等。
巷子口，有個人站在那裡。
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，外面套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舊外套，髒兮兮的，不合身，袖口短了一截。腳上是一雙拖鞋，己經走破了，露出腳趾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望著巷子深處。
望著那扇虛掩的木門。
望著門楣上那枝新鮮的滿天星。
他站了很久。
久到太陽移動了一點，把他從陰影裡曬出來。他沒動。久到一個騎三輪車的大爺經過，好奇地看了他一眼，他也沒動。
他只是望著那個方向。
腦子裡有一些東西在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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