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月飯店的大廳裡燈火輝煌，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穹頂上垂下來，無數個切面折射出刺眼的光芒，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。
吳邪站在大廳中央。
西面八方都是人。坐著的，站著的，靠在柱子上的，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的。每一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，像無數根針，扎得他渾身不自在。
他的頭頂上方，那盞燈正亮著。
點天燈。
他到現在都不太明白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。明明只是來參加個拍賣會，明明只是想看看那個鬼璽長什麼樣，怎麼就……怎麼就被人架著點了這盞該死的燈？
“兩億。”
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，懶洋洋的，帶著點漫不經心。
吳邪的腿軟了一下。
兩億。
那是長沙所有盤口加起來都不一定能湊出來的數字。那是吳山居連帶著裡面所有古董全部變賣也夠不上的數字。那是他吳邪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數字。
他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不是一滴一滴的，是一片一片的，密密麻麻地滲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他想擦，可手抬不起來。那隻手像灌了鉛，沉得抬不動。
“兩億兩千萬。”
又一個聲音。這回是左邊，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，手裡搖著團扇，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吳邪的呼吸都停了。
他開始在心裡算賬。長沙那幾個盤口，一年能有多少進賬？吳山居那幾件壓箱底的東西，能賣多少錢？三叔留下的那些家底，夠不夠填這個窟窿？
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他想起胖子說過的話：天真，你點天燈的時候，記得把我也點了。我這條命雖然不值錢，但好歹能換頓飯錢。
可胖子不在。
胖子在外面，進不來。
只有他一個人，站在這裡，頭頂那盞燈亮著，聽著那些人一個個報出他這輩子都還不起的數字。
“兩億五千萬。”
“兩億八千萬。”
“三億——”
那個“億”字拖得很長，像一把刀，在他心上劃了一道口子。
吳邪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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