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日山穿過這條街的時候，有好幾個人跟他打招呼。
“張副官早啊！”
“副官吃了嗎？來碗粉？”
他一一頷首回應，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，不冷淡也不過分熱絡。這是他在長沙城這一年多學會的本事——跟各色人等打交道，不遠不近，恰到好處。
但他走過去了，那些人還在後面小聲議論。
“張副官可真是年輕啊，看著還不到二十吧？”
“聽說跟著佛爺從北方來的，身手了得，上次碼頭那事兒你聽說了沒？一個人放倒了七八個……”
“嘖嘖，人不可貌相啊。”
張日山聽見了，權當沒聽見。腳步不停，往張府的方向去。
轉過一個彎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巷口站著一個人。
是個老頭，穿著灰撲撲的長衫，頭髮花白，佝僂著背，手裡拄著一根竹杖。看上去就是個尋常的街頭老翁，長沙城裡一抓一大把。
但張日山的腳步卻頓住了。
不是因為老頭本身，而是因為老頭站的位置——那是一個十字路口的正中央，往東是張府，往西是碼頭，往南是火車站，往北是老城區。老頭就那麼站在西岔路口的正中間，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更讓張日山警覺的是，老頭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。
那目光不渾濁。一個看上去七八十歲的老人，眼睛本該是渾濁的，但這雙眼睛清亮得過分，像是深冬的潭水，一眼望不到底。
張日山的手指微微動了動，但沒有去摸刀。他只是站在原地，與那老頭對視。
幾秒鐘後，老頭先開了口。
“年輕人，”老頭的嗓音沙啞，像是砂紙磨過木頭，“你這幾天……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？”
張日山心裡一跳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“老人家說笑了，我好得很。”
老頭搖了搖頭，竹杖在地上點了點，發出篤篤的聲響。“不對，你身上有東西。”他的目光在張日山身上游移，最後停在了胸口的位置，“那裡，是不是發涼？”
張日山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。
他下意識地想否認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因為這是真的——從醒來那一刻起，胸口就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涼意，像是有塊冰貼在皮膚上，不疼，但始終在那裡。
“你是什麼人？”他問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。
老頭沒有回答，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，朝張日山遞過來。
那是一枚銅錢。不大，比普通的銅錢小一圈，上面刻著張日山看不懂的紋路，像是某種符咒。銅錢被一根紅繩穿著，繩頭己經磨得起了毛，顯然有些年頭了。
“戴上它。”老頭說，“能壓一壓。”
張日山沒有接。“我說了，我沒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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