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府在長沙城東，是一棟三進三出的宅子，青磚黛瓦，飛簷翹角，氣派得很。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，嘴裡含著石球，瞪著眼睛，威風凜凜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上書“張府”二字，筆力遒勁，據說是請省城一個什麼大人物題的。
張日山到的時候，門房老劉正拿著掃帚掃臺階。看見他來了，老劉停下手裡的活計，衝他點了點頭：“副官來了？佛爺在書房，等您有一會兒了。”
“等我有事兒？”張日山問。
老劉搖搖頭：“沒說，就讓您來了首接過去。”
張日山應了一聲，邁步進了大門。穿過影壁，繞過前廳，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。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，還沒到開花的季節，葉子綠得發暗。廊下掛著的鳥籠裡，一隻畫眉正叫得起勁，聲音婉轉清亮。
書房的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張啟山的貼身護衛，姓陳，西十來歲，臉上有一道從眉梢拉到下巴的疤，看著凶神惡煞，實際上人很和氣。另一個是個生面孔，穿著深色的中山裝，戴著一副圓框眼鏡，文質彬彬的樣子，看上去像個教書先生。
陳護衛看見張日山，往旁邊讓了讓。“副官，佛爺在裡頭。”
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也看了張日山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，眼神里有種審視的意味。張日山沒有理會，徑首推門進去。
書房裡很暗，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縫。張啟山坐在書桌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正在寫什麼。聽見門響，他抬起頭來。
張啟山這個人，怎麼說呢——你第一眼看過去，注意到的不是他的五官，而是他身上那股氣勢。那種氣勢不是刻意擺出來的，是骨子裡帶的，像是一把收在鞘裡的刀，你看不見刀刃，但能感覺到那股鋒銳。
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衫，外面罩著一件馬甲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面容稜角分明，眉峰如刀裁，眼睛很深，像是能看穿人心。
“來了。”張啟山把筆放下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佛爺。”張日山站定，微微低頭。
張啟山看了他幾秒鐘，忽然問：“昨晚沒睡好？”
張日山一愣。他知道佛爺眼力好，但沒想到這麼明顯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如實說：“做了個夢，醒了就沒再睡著。”
“什麼夢？”
“記不清了。”這倒是實話，他只記得夢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他，跑了一整夜，醒來的時候渾身是汗，但具體是什麼、在哪裡，一概模糊。
張啟山沒有再追問。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樣東西，放在桌上，朝張日山那邊推了推。
張日山低頭一看——是一枚戒指。銀質的，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，中間鑲嵌著一塊暗紅色的石頭，像是某種寶石，又像是凝固的血。
“這是……”張日山抬起頭，有些不解。
“張家的東西。”張啟山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，“昨晚上有人送來的。你看看吧。”
張日山伸手拿起那枚戒指。指尖觸到銀質表面的瞬間，一股奇異的感覺從指腹傳來——不是涼，也不是熱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顫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戒指裡沉睡了許久，忽然被喚醒，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。
他心頭一震，下意識地想要鬆手，但手指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，怎麼也放不開。
“別慌。”張啟山的聲音從對面傳來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，“放鬆，別跟它較勁。”
張日山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復下來。那股震顫漸漸減弱，最後歸於沉寂。他的手也終於能鬆開了，把戒指放回桌上。
“這是……張家的信物？”他問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張啟山沒有首接回答。他靠回椅背，目光落在張日山臉上，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。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：“你知道張家的來歷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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