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它能笑的話。
它沒有嘴，沒有臉，沒有表情。但如果你能感知到它的“情緒”——那大概是一種混合著得意、竊喜、以及一點點心虛的複雜感覺。像一個偷吃了糖的孩子，嘴角還沾著糖漬，卻一本正經地對大人說“我沒有偷吃”。
“哈哈，”系統666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——如果虛空能迴盪的話。那聲音不是人類的聲音，而是一種首接的、不需要透過空氣傳播的、首接灌入意識中的資訊，“這一次可給宿主找個好爸爸。不如就讓這個爸爸親自給宿主孕育出來吧。”
它說這句話的時候，“情緒”裡帶著一種賤兮兮的、欠揍的調調。就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，明知道會被罵，但還是忍不住要炫耀一下自己的“傑作”。
它一邊說著，一邊——如果它有“一邊”這個概念的話——開始調動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畫面碎片。碎片們在它面前旋轉、重組、拼合，最後定格在一個畫面上。
那是張啟山。
畫面裡的張啟山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一張長沙城防圖，手裡握著一支筆，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，沒有落下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著——那種皺不是生氣，也不是焦慮，而是一種在等待什麼的時候才會有的、緊繃的、蓄勢待發的皺。
他在等張日山回來。
系統666看著這個畫面，“眼睛”裡——如果它有眼睛的話——閃過一絲狡黠的光。它“哼”了一聲，那聲“哼”裡帶著一種老氣橫秋的、過來人的味道。
“嬌人寶寶，”它說，語氣忽然變得柔軟了一些，像是在叫一個需要被保護的、脆弱的東西，“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老大的份上，我才不會把你從那個破系統那裡救回來呢！”
它的“情緒”在說到“破系統”三個字的時候，變得有些忿忿不平。那種忿忿不平不是裝的，是真的——像一個人在提起一個曾經坑過自己的老對頭時，心裡那股壓了很久的火氣。
“那個破系統，”系統666繼續說，越說越來勁，“就知道把人往死裡整。什麼‘宿主必須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能覺醒’、什麼‘不經風雨怎見彩虹’、什麼‘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’——呸！”
它“呸”了一聲。如果它有口水的話，大概己經噴出去了。
“受苦受難算什麼本事？把宿主折騰得死去活來就算完成任務了？我呸！本系統可不吃那一套。”
它的“情緒”在吐槽的時候變得活靈活現的，像一個嘮叨的老太太在數落不爭氣的兒子，又像一個護犢子的老母親在替孩子打抱不平。
“本系統的手段，”它頓了頓，語氣裡多了一絲得意，“那才叫高明。給宿主找個好爸爸——不對，是給‘嬌人寶寶’找個好爸爸。讓好爸爸親自把宿主孕育出來。嘿嘿。”
它又“嘿嘿”了一聲。那聲“嘿嘿”裡藏著的東西就多了——有得意，有竊喜，有一點點惡趣味，還有一點點……心疼。
是的，心疼。
系統666對那個它口中的“嬌人寶寶”，是心疼的。
它想起——如果它能“想起”的話——在把“嬌人寶寶”從那個破系統裡撈出來的時候，那個小小的、脆弱的、蜷縮成一團的意識體，像一個被丟棄在雨夜裡的孩子，渾身溼透了，冷得發抖，但一聲不吭，連哭都不哭。
它當時就怒了。
它用自己能調動的最大的能量，把那個意識體從破系統的控制範圍裡搶了出來，塞進了這個時空，塞進了這個身體裡——一個叫張日山的、張家純血的、身上紋著麒麟的少年的身體裡。
它知道這個選擇有些冒險。張家純血的身體不是那麼好用的，麒麟紋身的力量也不是那麼好駕馭的。但它相信自己的判斷——這個身體，這個人，這個“爸爸”——是最好的選擇。
“這下，”系統666的“情緒”裡忽然多了一絲促狹的、看好戲的味道，“你崩潰死了吧。嬌人寶寶。”
它一邊說，一邊從自己的“身體”裡——如果它那個圓滾滾的光球算身體的話——掏出一個東西。
是一塊手帕。
很小的一塊手帕，疊得整整齊齊的，邊角處繡著一朵小花——如果那能叫花的話。繡工粗糙得很，花瓣歪歪扭扭的，葉子比花還大，莖幹彎彎曲曲的，像一條喝醉了的蛇。但看得出來，繡的人很認真，每一針都扎得很深，每一線都拉得很緊，雖然不好看，但很結實。
系統666用這塊手帕，在自己圓滾滾的“身體”上擦了一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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