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銘嶽的目光落在另一個人身上，然後整個人就定住了。
那個人靠在一張軟榻上，穿著一件寬鬆的月白色長衫，衣料很薄，貼在身上，把身體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。他的肚子——圓滾滾的，大大的，像揣了一個西瓜，把長衫撐得緊繃繃的，隔著衣料都能看見。
張銘嶽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短路了。
他是個十八歲的少年、見過一些世面的、自認為不會被任何事情震驚到的年輕人。但眼前的這一幕，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範圍。他看見的是一個男人——一個長相俊秀的、眉眼深邃的、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人——挺著一個明明白白的、貨真價實的、至少五六個月的孕肚，靠在軟榻上，手裡端著一碗湯，慢慢地喝。
他的嘴巴張開了。他的眼睛瞪大了。他的大腦停止了運轉。
然後他聽見了齊鐵嘴的聲音。
“我說副官啊，你這肚子長得也太快了。”齊鐵嘴的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，指了指張日山的肚子，“上次我來還沒這麼大呢，這才幾天？又大了一圈。你確定裡面就一個？不是兩個？”
張日山端著湯碗，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：“八爺，您要是沒事做，可以去幫佛爺處理公務。”
“處理公務？我？”齊鐵嘴笑了，摺扇一合，在桌上敲了敲，“我可不去。佛爺那張臉，我看了三十年，還是覺得嚇人。我就在這兒待著，陪陪你。你看我對你多好。”
“您是對我肚子裡的孩子好吧。”張日山的語氣還是淡淡的，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齊鐵嘴哈哈笑了起來，笑完了，壓低聲音說：“說實話，你這肚子確實大。胡大夫怎麼說？”
“說正常。”張日山放下湯碗，手不自覺地覆上了肚子，輕輕撫摸著，“純血的孩子長得快，比普通人快一些。”
“快一些？”齊鐵嘴用摺扇比劃了一下，“這哪是快一些？這是坐了火箭吧？”
張日山沒有接話。他的手在肚子上慢慢地畫著圈，動作很輕很柔，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、易碎的、不容有失的東西。他的臉上有一種張銘嶽從未見過的表情——不是副官的沉穩，不是習武之人的冷厲，而是一種柔軟的、溫暖的、近乎慈愛的光。
齊鐵嘴看著他的表情，收起了嬉皮笑臉。他把摺扇放下，認真地看了張日山一眼，然後說了一句讓張日山愣了一下的話：“你現在這樣子，比以前好看。”
張日山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以前你太瘦了，”齊鐵嘴說，語氣難得的正經，“臉上沒肉，下巴尖得能戳死人。現在圓潤了一些，反而更好看了。像個人了，不像一把刀。”
張日山沉默了兩秒鐘，然後說：“八爺，您今天是吃了蜜餞來的嗎？嘴這麼甜。”
齊鐵嘴又笑了，笑得前仰後合的，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。笑完了，他拿起摺扇，又開始了下一輪的調侃：“對了，我聽說佛爺最近每天晚上都往你這邊跑？嘖嘖嘖，堂堂張大佛爺，夜裡不睡覺，跑來陪副官，這要是傳出去——”
“八爺。”張日山的聲音不大，但齊鐵嘴立刻閉了嘴。不是因為怕，而是因為他從那個聲音裡聽出了一樣東西——不是威脅，不是警告，而是一種更柔軟的、更私密的、不容外人觸碰的東西。像一扇門，關著的時候你可以敲門，但人家說了“不要進來”，你就不能硬闖。
齊鐵嘴舉起雙手，做了個投降的姿勢：“好好好，不說了不說了。佛爺是來查崗的，看看你有沒有好好休息，行了吧？”
張日山沒有回答。他低下頭，繼續喝湯，但耳朵尖是紅的。
張銘嶽站在門口，把這些對話一個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。他的大腦從短路中恢復了過來，開始重新運轉。他整理了一下聽到的資訊——
“你這肚子長得也太快了。”“確定裡面就一個？”“您是對我肚子裡的孩子好吧。”“純血的孩子長得快。”“佛爺最近每天晚上都往你這邊跑。”
這些資訊像拼圖一樣，在他的腦海裡一塊一塊地拼在一起。拼出了一個讓他震驚到失語的畫面。
張副官——懷孕了。
張副官——一個男人——懷孕了。
而且孩子的另一個父親，是佛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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