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》第42章 假如張日山有個崽42(1)

作者:作者我會發財·4個月前

盡頭是一扇門。不是礦道里常見的木門,而是一扇石門,方方正正的,嚴絲合縫的像是用一整塊石頭鑿出來的。石門上刻著一些圖案,不是花紋,不是裝飾,而是一些更古老的、更原始的、像文字又不像文字的符號。張日山把手放在石門上,掌心貼著冰涼的石頭。他的手指微微收攏,然後用力一推——石門紋絲不動。

“回吧。”張啟山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,不高不低,“先回去,從長計議。”

張日山收回手,轉過身。張啟山站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火把,橘紅色的火光把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他的表情很平靜,和平時一樣,但他的眼睛——他的眼睛看著那扇石門,目光很深,很沉,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、看不見的東西。

寧兒是在兩歲半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陳皮的。不是在大人們的聚會上,不是在張府的廳堂裡,而是在——張府的狗洞旁邊。

張府的後牆有一個狗洞,不大不小,剛好夠一隻成年金毛犬鑽過去。這是老劉發現的——有一段時間,府裡的剩飯老是少,他以為是貓偷的,蹲守了幾天才發現,原來是隔壁王嬸家的大黃狗,每天定時定點地從狗洞裡鑽進來,吃完就跑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老劉用磚頭把狗洞堵上了,大黃狗鑽不進來了,剩飯也不少了。

後來寧兒會爬了,這個狗洞又被重新挖開了——不是老劉挖的,是寧兒自己挖的。她用手把磚頭一塊一塊地扒開,小手指磨得通紅,指甲縫裡全是泥巴,但她不覺得痛,她的眼睛裡只有那個洞——那個通往外面的、未知的、充滿了無限可能的洞。她扒開最後一塊磚頭的時候,整個人興奮得臉都紅了,像一隻終於從籠子裡逃出來的小鳥,撲稜著翅膀,一頭扎進了狗洞。她爬了過去。

然後她撞上了陳皮的腿。

陳皮那天正好從張府後牆經過。他不是來找張啟山的,不是來找張日山的,不是來找任何人的。他只是路過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衫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面容冷峻,眼神鋒利,嘴唇抿著,整個人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——冷冰冰的,陰森森的,生人勿近。他走路的步伐很快,每一步都邁得很大,長衫的下襬在腳踝處劇烈地晃動。他走到張府後牆的時候,聽到一個聲音——不是狗叫,不是貓叫,而是一種更細的、更軟的、像是什麼東西在泥土裡拱來拱去的聲音。他停下腳步,低頭一看。

一個小孩從狗洞裡鑽了出來。

那小孩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棉襖,棉襖上全是泥巴,頭上還頂著一片枯葉,臉上也蹭了泥,像一隻剛從泥坑裡打滾出來的小野貓。她從狗洞裡爬出來,抬起頭,看見了陳皮。她的眼睛很大,很亮,很黑,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,井水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。那光落在陳皮冷冰冰的臉上,沒有害怕,沒有退縮,而是——她笑了。不是那種淺淺的、淡淡的笑,而是一種燦爛的、明亮的、像小太陽一樣的笑。她的眼睛眯成了兩條彎彎的月牙,嘴巴張得圓圓的,露出上下兩排小米粒一樣的小白牙,臉上的泥巴被笑容擠得裂開了,像一塊龜裂的土地上開出了一朵花。

“漂亮哥哥!”她的聲音脆生生的,像冬天的冰糖葫蘆,咬一口,嘎嘣脆,甜絲絲的。

陳皮的腳步頓住了。他站在巷子裡,低著頭,看著這個從狗洞裡鑽出來的、渾身是泥巴的、叫他“漂亮哥哥”的小東西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和平時一樣。但他的心裡——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不是感動,不是溫暖,而是一種更陌生的、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像是一潭死水裡突然被扔進了一顆石子,泛起了漣漪。那漣漪不大,但它在那裡,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。

寧兒從地上爬起來,拍拍身上的泥巴,朝他走過來。她走得不快,但很穩,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的。她走到陳皮面前,仰起頭,看著他的臉。他很高,她很小,她要把頭仰得很高很高才能看見他的臉。她的脖子酸了,但她不在乎。她伸出手,五根胖胖的手指張開,抓住了陳皮的衣角,攥住了。

“漂亮哥哥,”她說,“你帶我去玩好不好?”

陳皮低下頭,看著那隻攥住他衣角的小手。那隻手很小,很胖,手指像五顆粉紅色的珍珠,指甲蓋小得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。那隻手攥著他的衣角,攥得很緊,像一隻抓住了媽媽尾巴的小樹袋熊,生怕被甩掉。

陳皮沉默了一秒鐘。然後他彎下腰,一隻手拎起寧兒後脖領的衣服,像拎一隻小貓一樣,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。寧兒被拎在半空中,西肢亂蹬,像一個被翻了殼的小烏龜,怎麼都翻不過來。她的臉漲得通紅,嘴裡發出“啊啊啊”的聲音,急著、氣著、又不敢哭。

陳皮拎著她,走到張府大門口。老劉正在掃臺階,看見陳皮拎著寧兒走過來,手裡的笤帚掉在了地上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陳皮沒有看他,拎著寧兒走進了張府,穿過前廳,走過遊廊,走到書房門口。

張啟山正在書房裡批檔案。他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,看見了陳皮,看見了陳皮手裡拎著的寧兒,看見寧兒渾身上下的泥巴和頭上那片枯葉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但他的額頭——他額頭上的青筋,跳了兩下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放下筆,站起來,走過去,把寧兒從陳皮手裡接過來,攏在懷裡。寧兒到了他懷裡,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小貓,把臉埋在他的胸口,蹭了蹭,然後抬起頭,看著他的臉。

“爸爸,”她說,“那個漂亮哥哥好凶。”

張啟山看著她的臉——那張蹭滿了泥巴、髒得像小花貓一樣的臉,那張理首氣壯地告狀、好像她不是從狗洞裡爬出去而是被人從家裡搶走了一樣的臉。他的嘴角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一種無奈的、認命的、“好吧這就是我的女兒”的表情。他伸出手,用袖口擦了擦她臉上的泥巴。泥巴己經幹了,擦不掉。他又擦了擦,還是擦不掉。寧兒被他擦得不耐煩了,扭著頭躲,嘴裡嘟囔著:“爸爸你弄疼我了。”

陳皮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嘴角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但也不是不笑。是一種很淡很淡的、像是在確認什麼的表情。

後來張日山知道了這件事。他是怎麼知道的呢?是寧兒自己告訴他的。那天寧兒在書房裡,拿著毛筆在紙上畫畫。她畫了一個圓,說這是爸爸的臉。又畫了兩個小圓,說這是爸爸的眼睛。又畫了一條線,說這是爸爸的嘴巴。張啟山在旁邊看著,嘴角彎著。寧兒畫完了張啟山,又開始畫張日山。她畫了一個圓,說這是爹爹的臉。又畫了兩個小圓,說這是爹爹的眼睛。又畫了一條線,說這是爹爹的嘴巴。畫完之後,她看了看,覺得不像,於是拿起毛筆,蘸了墨,在張日山的臉上畫了兩撇鬍子。

張日山從外面回來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面——張啟山坐在書桌後面,寧兒坐在他腿上,手裡拿著毛筆,筆尖上還在滴墨。張啟山的嘴角彎著,寧兒的嘴角也彎著。張日山看了看張啟山的臉——乾淨的。又看了看自己的臉——他看不見自己的臉,但他看見了寧兒手裡那支滴著墨的筆,也看見了寧兒臉上那種“我做了壞事但我不怕”的表情。

“寧兒,”張日山的聲音很低,很平,“你在爹爹臉上畫了什麼?”

寧兒把毛筆往身後一藏,眨巴著大眼睛,一臉無辜。“沒有啊。”張日山走到鏡子前,看見了那兩撇鬍子。他沉默了一秒鐘,然後轉過身,看著寧兒。寧兒縮在張啟山懷裡,小臉埋在他的胸口,不敢抬頭。

“張啟山,”張日山看著張啟山,“你不管?”

張啟山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。“她又沒畫我。”張日山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把寧兒從張啟山懷裡拎出來,放在地上,蹲下來,和她平視。“寧兒,從狗洞裡爬出去,對不對?”寧兒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。“叫陌生人哥哥,對不對?”寧兒的嘴巴癟了。“讓陌生人抱你,對不對?”寧兒的手指絞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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