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》第49章 假如張日山有個崽49(2)

作者:作者我會發財·4個月前

張日山低下頭,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。很輕很輕。

張奕遠坐在對面,看著這一幕,嘴角彎了一下。他把那本手抄本翻到第一頁,又合上,又翻到第一頁,又合上。他的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摩挲著,像在觸控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。窗外,北風呼呼地吹,吹得路邊的枯樹嗚嗚作響,像一個人在唱歌,又像一個人在哭。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,灰色的天,灰色的地,灰色的樹,灰色的路,一切都灰濛濛的,只有馬車裡那件碎花小紅棉襖,像一團小小的、移動的火焰,在這片灰色的天地間,一路向北。

馬車在土路上顛簸了整整五天,終於在第五天的午後,遠遠地望見了一個鎮子。說是鎮子,其實也不算大,攏共就一條主街,兩排灰撲撲的鋪子,幾家客棧、飯館、雜貨鋪、藥鋪,還有幾個擺地攤的小販,縮在牆角里,揣著手,縮著脖子,在冬日的寒風中有一搭沒一搭地吆喝。鎮子外面是一望無際的枯黃田野,田野盡頭是灰濛濛的天,天地之間沒有界限,像是被一雙大手揉在一起,揉成了一團分不清你我、辨不出南北的混沌。

齊鐵嘴第一個從馬車上跳下來——不,不是跳,是摔下來的。他在車上坐得太久了,腿都坐麻了,腳一沾地,膝蓋一軟,整個人往前一栽,幸虧扶住了車轅,才沒有趴在地上。他扶著車轅站了一會兒,等腿上的麻勁兒過了,才首起腰,長出了一口氣。

“副官,”齊鐵嘴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,像是一個剛從水裡被撈上來的人,“這路給我顛的那叫一個——我跟你說,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。你知道路上那個坑有多大嗎?有半個車輪那麼深!馬車掉進去,我整個人都飛起來了,腦袋磕在車頂上,磕了一個大包。”他摸了摸腦袋,也不知道真的假的,“你看看,你看看,腫了沒有?”

張日山從後面的馬車裡出來,沒有理他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,領子豎起來,遮住了半張臉,臉色有些發白,眼下的青黑色在冬日的陽光下格外明顯。他己經好幾天沒有睡好了,白天照顧寧兒,夜裡守著張啟山,每隔一個時辰就要探一下張啟山的脈搏,摸一下他的額頭,翻一翻他的眼皮。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輕,很慢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,從來不會吵醒任何人。

“副官,你聽沒聽見我說話?”齊鐵嘴跟在張日山身後,絮絮叨叨的,“這路——”

“聽見了。”張日山打斷了他,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

另一輛馬車也停下來了。二月紅從車裡探出身來,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衫,外面披著黑色的大衣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面容平靜,和五天前出發時一模一樣。他沒有像齊鐵嘴那樣跳下來,而是一隻腳踩在車轅上,另一隻腳慢慢地踩到地上,站穩了,整了整衣領,抬起頭看了看天。天灰濛濛的,沒有太陽,沒有云,什麼都沒有。他看了一會兒,收回目光,朝張日山走過來。

“二爺,辛苦了。”張日山微微點頭。

二月紅搖了搖頭。“不辛苦。”他看了看張日山身後的馬車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,看不見裡面,“佛爺怎麼樣?”

“還是老樣子。”張日山的聲音很低,“沒醒,也沒惡化。”

二月紅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齊鐵嘴站在旁邊,看看張日山,又看看二月紅,又看看那輛拉著窗簾的馬車,忽然覺得有些無聊。他搓了搓手,跺了跺腳,朝手心哈了一口氣,轉過頭,看見張奕遠從馬車上搬行李,連忙跑過去幫忙——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忙,就是搭把手,遞個包袱,遞個箱子。張奕遠一個人能搬完的東西,他遞了兩趟就氣喘吁吁了,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
“八爺,您歇著吧。”張奕遠看著他,嘴角動了一下。

齊鐵嘴首起腰,擺了擺手。“不歇了,不歇了。這地方太冷了,動一動暖和。”

張日山走到馬車前,掀開了車簾。

馬車裡很暗,所有的窗戶都被棉簾遮得嚴嚴實實的,透不進一絲風。空氣裡有藥味、炭火味、還有一點點奶香味——是寧兒的味道。張啟山躺在厚厚的被褥上,身上蓋著兩床被子,一床棉的,一床毛的,被角掖得嚴嚴實實的,像一隻被裹在繭裡的蠶。他的臉色還是白的,嘴唇還是淡的,肩膀上的黑線還是老樣子,被封在那層灰白色的糊狀物下面,沒有擴散,也沒有消退。

寧兒趴在他的胳肢窩下面。

她的頭枕在張啟山的胳膊上,臉朝著他的胸口,整個人縮成一團,像一隻鑽進樹洞裡冬眠的小松鼠。她的身上蓋著一條小毯子,毯子是她自己帶的那條——粉紅色的,上面繡著小兔子,己經被她蹬得皺成了一團。她的嘴巴微微張著,露出一點點粉紅色的舌尖,口水從嘴角流出來,蹭在張啟山的袖子上,洇出一小片溼痕。最讓人忍俊不禁的是她的呼嚕。

“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”不是那種粗獷的、成年人的呼嚕,而是一種細細的、軟軟的、像小貓打鼾一樣的聲音。那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馬車裡格外清晰,一聲接一聲的,不急不慢的,像一首沒有歌詞的、走調了的、但讓人聽了想笑的搖籃曲。

張日山站在馬車旁邊,看著寧兒的睡臉,看著她那張圓圓的、白白的、嫩嫩的、像年糕一樣的小臉,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巴和嘴角那亮晶晶的口水,聽著她那細細的、軟軟的、像小貓打鼾一樣的呼嚕聲——他的心軟了一下。不是軟了一點,是軟成了一攤水。

他伸出手,想把寧兒從張啟山胳肢窩下面撈出來。他的手剛碰到她的後背,寧兒的呼嚕停了。她的眉頭皺了一下,嘴巴癟了癟,小手在空中抓了抓,抓住了張啟山的袖子,攥住了,然後——呼嚕又響了。“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”她連醒都沒醒。

張日山的手停在她背上,放也不是,拿也不是。他就那麼半蹲著,手搭在寧兒的後背上,像一個被定格了的、不知道該前進還是後退的棋子。

張奕遠在後面看不下去了。“副官,要不讓小姐再睡一會兒?”

張日山沉默了一秒鐘,把手收回來,轉身下了車。“先安排住處。”他看了看這條街,目光在一排招牌上掃過,“那家客棧,去看看有沒有空的院子。”

張奕遠點了點頭,快步走進了那家叫“來順客棧”的店。齊鐵嘴跟在後面,搓著手,跺著腳,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,大概是“終於能找個地方歇歇腳了”之類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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