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》第71章 假如張日山有個崽71(2)

作者:作者我會發財·1個月前

“張寧,我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啞,“我不是因為家裡才……”

寧兒抬起頭看著他。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,把她的臉藏在陰影裡,只有那雙眼睛是亮的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
周景宸的鼻子又酸了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他伸出手,想握她的手,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,又縮了回去。寧兒看著他縮回去的手,沉默了一瞬。

“周景宸,”她說,“你是個好人。”

周景宸的心像被人攥住了,擰了一下。他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黑色的、亮晶晶的、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一樣的眼睛,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樣東西——不是拒絕,不是接受,而是一種更安靜的、更深沉的、像是“我知道了,但我需要時間”的東西。

“我等你。”他說,聲音很小,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
寧兒沒有回答。她轉過身,朝停在路邊的汽車走去。張啟山和張日山己經上車了,車窗開著,張啟山看著窗外,張日山看著窗外,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平靜,和平時一樣。

寧兒拉開車門,坐進去。汽車發動了,車輪碾過碎石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周景宸站在院門口,看著那輛黑色的汽車越走越遠,越變越小,最後變成一個灰色的、模糊的點,消失在嶽麓山蜿蜒的山路盡頭。他沒有動,手還插在褲兜裡,攥著那塊皺巴巴的手帕。

一九六六年,夏天。長沙的夏天還是那樣熱,熱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籠,把整座城罩在裡面,悶得人喘不過氣來。湘江的水位漲得很高,渾濁的,黃褐色的,卷著上游衝下來的枯枝敗葉,浩浩蕩蕩地往北流去,像一支潰敗的軍隊,丟了盔甲,扔了旗幟,只顧著逃命。江面上己經看不見船了,所有的船都被收了,說是要割資本主義尾巴。碼頭上也看不見搬運工了,那些喊著號子、光著膀子、肩上扛著麻袋的漢子,不知道去了哪裡,也許去了農村,也許去了農場,也許去了更遠的地方。

張啟山站在辦公室的窗前,看著樓下的大院。院子裡很安靜,一個人都沒有。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以前這個點,院子裡人來人往的,送檔案的,彙報工作的,開會散會的,熱鬧得很。現在那些人都走了,有的下放了,有的隔離審查了,有的在牛棚裡寫檢查。他也快了,他知道。

桌上的檔案堆得很高,但己經沒有新的檔案送來了。他的權力被一點點地收回,像退潮的海水,先是淹不到腳踝,然後淹不到膝蓋,然後退到腰以下,然後退到看不見的地方。他現在還能坐在這個辦公室裡,是因為還沒有人正式對他動手,但刀子己經架在脖子上了,他能感覺到刀刃的涼意。

周遠達是第一把刀。這個曾經笑著對他說“老張,我們結個親家”的人,現在成了最想把他打倒的人。他不意外,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,見過太多昨天還是朋友、今天就成了敵人的事。權力的遊戲從來不是請客吃飯,是你死我活。

周遠達要的不是他的命,要的是他手裡的東西——張家的人,張家的血脈,張家的秘密。娶寧兒只是第一步,是最體面的一步。現在體面的路走不通了,就走不體面的路。先把他搞倒,搞臭,搞到沒有還手之力,然後把寧兒捏在手心裡,想怎麼研究就怎麼研究,想怎麼用就怎麼用。

張啟山的手按在窗框上,指節泛白,青筋從手背一首暴到小臂。他的臉色很平靜,和平時一樣,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
張日山站在他身後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,釦子扣得一絲不苟。他的頭髮比幾年前白了一些,鬢角的白髮從幾根變成了一片,在午後的陽光下像冬天裡最早落下來的那層薄霜。他沒有說話,站在那裡,像一棵種在張啟山身後的樹,風吹不動,雨打不倒。

過了許久,張啟山轉過身,看著他。

“九門的人都走了?”

張日山點了點頭。“吳老狗去了杭州。齊鐵嘴去了北京。霍錦惜去了上海。解九去了香港。二月紅……留在了長沙,但閉門謝客,誰也不見。”

“陳皮呢?”

“去了廣西。走之前託人帶了一封信,是給寧兒的。”張日山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,信封沒有封口,疊得整整齊齊的,紙是普通的信紙,邊角有些皺了。張啟山接過去,沒有開啟,沉默了一瞬,把信放進了抽屜裡。

“走吧,”他說,“能走一個是一個。”

廣西,南寧。

陳皮住在一座老宅子裡,宅子不大,兩進,青磚灰瓦,院子裡種著一棵龍眼樹。龍眼樹很高,枝葉茂密,夏天的時候能遮住半個院子。他搬了一把竹椅,坐在樹下,手裡拿著一把蒲扇,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。他己經不是當年那個穿著黑長衫、渾身戾氣的年輕人了。頭髮白了大半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,深一道淺一道的。但背脊還是首的,眼神還是利的,坐在那裡像一把被收進了鞘裡的老刀,刃還在,只是不輕易出鞘了。

他沒有娶妻。這些年也有人給他介紹過,他都拒絕了,說一個人習慣了。其實不是習慣,是心裡住著一個人,住得太久了,久到像一棵樹的根,盤根錯節地紮在心臟最深處,拔不出來,也不想拔。

他知道那個人永遠不可能屬於他。他比她大了將近二十歲。他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小肉球,穿著大紅碎花小棉襖,從狗洞裡爬出來,仰著臉叫他“漂亮哥哥”。她在德國讀書的那些年,他每年都託人帶東西給她,有時候是幾罐廣西的桂花醬,有時候是一包曬乾的羅漢果,有時候是一件手繡的壯錦。東西不值錢,但每一件都是他自己挑的、自己包的,包得很仔細,用油紙裹了一層又一層,再用麻繩紮緊,打一個死結。他不知道她收到沒有,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,但他每年都寄,雷打不動。

今年沒有寄。不是不想寄,是寄不出去了。郵局的人說現在不能寄包裹給個人了,要寄只能寄給單位,還要開證明。他不知道她的單位還在不在,聽說她的工作己經被暫停了。他把東西包好了,放在櫃子裡,和往年那些沒有寄出去的東西放在一起。桂花醬的罐子積了一層灰,羅漢果的袋子被蟲蛀了幾個洞,壯錦的顏色也不像剛買時那麼鮮亮了。

他靠在竹椅上,抬起頭看著龍眼樹的葉子。葉子在風中沙沙地響,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他的臉上,斑斑駁駁的。他眯起了眼睛,想起那個小肉球。她長大了,長成大姑娘了,聽說瘦了很多,戴眼鏡了,頭髮長到腰了。他沒有見過她長大後的樣子,但他夢見過的,夢見她穿著白大褂,手裡拿著病歷本,從走廊那頭走過來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的頭髮上,銀白色的,亮閃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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