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》第73章 假如張日山有個崽73(2)

作者:作者我會發財·1個月前

張啟山走過來,把手搭在張日山的肩上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把手搭在那裡,用力地、穩穩地按著。張日山沒有回頭,伸出手,把寧兒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,然後彎下腰,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很輕很輕。

寧兒是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醒來的。

床很大,很軟,被子是絲綢的,滑得像水,貼在她臉上涼絲絲的。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、陌生的氣味——不是福爾馬林,不是消毒水,不是張府廚房裡紅燒肉的香氣,而是另一種更甜的、更膩的、像是什麼花開了很久、花瓣快要落盡時最後的那一縷香氣。她的眼皮很沉,腦子像被人用勺子攪過一樣,昏昏沉沉的。她揉了揉太陽穴,撐著手臂坐起來,絲綢的被子從她肩上滑下去,涼絲絲的。

這是一間很大的房間。天花板很高,吊燈是水晶的,在午後的陽光中折射出細碎的、七彩的光。牆上掛著一幅油畫,畫的是歐洲的風景——一條河,一座橋,幾棟尖頂的房子。窗戶很大,開著半扇,白色的紗簾在風中輕輕飄動。透過紗簾能看見外面的海,蔚藍色的,一望無際的,海面上有幾艘白色的船,像幾片被風吹散的葉子。

香港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,不知道誰把她帶來的,不知道爹爹和爸爸在哪裡,不知道這是哪裡。她只知道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,穿著一件陌生的、白色的絲綢睡衣,頭髮散在枕頭上,像一匹被打翻了的墨。

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。“醒了?”

那聲音不大,很平,像一塊石頭沉到了水底。她從床上坐起來,轉過頭,看見了那個人。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背脊挺首,雙手搭在膝蓋上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,釦子扣得一絲不苟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他的面容很年輕,比她大不了幾歲,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年輕人的、沉甸甸的東西,像是一口被挖得很深很深的井,井水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,但你永遠看不清那是什麼。

寧兒認出了他。

“張海客?”

張海客的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種更復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像是一個人等了很久、等到以為不會來了、但最終還是來了的那種表情。

“好久不見。”他說。

寧兒坐在床上,手攥著絲綢的被子,指節泛白。她看著張海客,看著他那張和十年前幾乎沒有變化的臉,看著那雙沉甸甸的、像井一樣的眼睛。她忽然覺得眼眶發酸,不是想哭,是氣得想哭。

“他們把我弄來的?”她的聲音有些啞。

張海客沒有說話,端起桌上的水杯遞給她。寧兒看著那杯水,沉默了一瞬,接過去,喝了一口。水溫溫的,不燙不涼。

“這裡是香港,”張海客的聲音不大,“安全。不會有人來抓你,不會有人來批鬥你,不會有人要拿你的血去做研究。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,想走就走,沒有人會攔你。”

寧兒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,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她的手瘦了很多,骨節分明,血管清晰可見,在陽光下像一張半透明的、畫滿了藍色河流的地圖。

“他們呢?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
張海客知道她問的是誰。“在長沙。他們沒事。暫時沒事。”

寧兒沉默了很久。窗外傳來海鷗的叫聲,長長的,尖尖的,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喊她的名字。她轉過頭,看著窗外那片蔚藍色的、一望無際的海。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船,正在慢慢地駛向遠方,不知道要去哪裡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。

她想起了昨天晚上那頓飯。紅燒肉,清炒菜心,糖醋排骨,蔥燒豆腐,蛋花湯。張日山往她碗裡夾排骨的時候,眼眶是紅的。張啟山喝酒的時候,嗆得咳了。他們在跟她告別,她不知道。她端起那杯水,喝了一口,溫溫的,不燙不涼,什麼味道都沒有。

寧兒閉上了眼睛。眼淚從眼角滑出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絲綢的枕頭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。她沒有擦,讓它們流著,一顆一顆的,像斷了線的珠子,怎麼也停不下來。

張海客站起來,走出房間。門在他身後輕輕地關上了。他站在走廊裡,靠著牆,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,抽出一支,叼在嘴裡,點燃。他很少抽菸,但今天他想抽。煙在指間燃燒著,灰白色的菸灰落在地上,他沒有彈。他看著走廊盡頭的窗外,窗外也是海,蔚藍色的,一望無際的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張家祖地,那個穿著大紅碎花棉襖的小肉球,從狗洞裡爬出來,仰著臉,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,脆生生地叫他“叔叔”,還說他學貓叫好像。他想起自己抱著她去找長老們的時候,她穿著一件巨大的、像一口大鐘一樣的棉袍,在張海鹽懷裡甩袖子,左一下右一下的,說自己在唱戲。他想起自己給她梳頭,揪斷了好幾根頭髮,她疼得首叫,但最後還是說了“謝謝叔叔”。

他深吸了一口煙,慢慢地吐出來。煙霧在空氣中散開,模糊了他的視線。他把煙掐滅在窗臺上,把菸頭攥在手心裡,攥了一會兒,然後扔進了垃圾桶。他轉過身,走回了房間。

寧兒還躺在床上,背對著他,面朝著窗戶。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,但沒有聲音。張海客在椅子上坐下來,沒有說話,就那麼坐著,像一棵被種在床邊的樹,沉默地、安靜地、不知疲倦地守著。

過了很久,寧兒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,悶悶的。“他們還會來接我嗎?”

張海客沉默了一下。“會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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