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》第77章 假如張日山有個崽77(1)

作者:作者我會發財·1個月前

一九五八年,倫敦。寧兒註冊了一家醫藥公司。名字叫“臨藥業”,取的是“章臨”的最後一個字。公司在東區一條窄巷子裡,是一棟三層的老樓,外牆灰撲撲的,窗戶上蒙著灰,門牌號掉了兩個數字,只剩下一個“7”歪歪扭扭地掛在門邊。她買下這棟樓的時候,中介說這地方以前是個棺材鋪,後來改過印刷廠,改過倉庫,改過裁縫店,都沒開下去。鄰居們說這地方風水不好,誰進來誰倒黴。

寧兒不在乎風水。她看中的是地下室的恆溫條件和樓上那一排朝南的大窗戶。陽光好,做實驗的時候光線足。她把一樓改成接待廳和會議室,鋪了淺灰色的水磨石地面,刷了白牆,掛了幾幅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油畫。二樓是辦公室和資料室,三樓是她的宿舍,地下室是實驗室。

寧兒花了大半年時間申請到了青黴素的生產許可。英倫的藥品管理局比德國的教授還難纏,來了一撥又一撥的人,檢查實驗室、檢查裝置、檢查流程、檢查她這個人。最後一次來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,戴著圓框眼鏡,表情嚴肅,像來參加葬禮。他在實驗室裡轉了一圈,拿起培養皿看了看,放下;拿起她的筆記翻了翻,也放下。他走到寧兒面前,問了一句:“你多大了?”

“二十三。”

老頭沉默了一下。“你這個年紀,在這個國家,應該還在學校裡讀書。”

寧兒沒有說話。老頭看著她,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、灰色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溫度。

“你很了不起。”他說。然後他在審批檔案上籤了字。

臨藥業的青黴素,質量比市面上大部分同類產品都要好。這不是寧兒自誇,是第三方的檢測報告說的。她的菌種經過了多輪篩選和誘變,發酵工藝也反覆最佳化過,提純步驟比別人多了兩道。成本高了,但純度也高了。客戶們不關心成本,只關心純度。第一批訂單來自倫敦幾家大醫院,第二批來自英倫各地的藥房,第三批來自歐洲大陸。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,寧兒的實驗室從三個人變成了十個人,從十個人變成了二十個人。地下室不夠用了,她把二樓也改成了實驗室,辦公室搬到了三樓,自己搬到了閣樓。

閣樓很小,只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和一個天窗。天窗朝北,晚上的時候能看見星星。倫敦的光汙染很嚴重,大部分時候只能看見幾顆最亮的,但偶爾天氣特別好、空氣特別乾淨的時候,能看見很多。她躺在床上,透過那扇小小的天窗看著那些遙遠的、閃爍的光點,覺得自己也像一顆星星,小小的,在很遠的地方發著光。也許沒有人看見,但她在發光。

寧兒給國內的青黴素,不是賣的,是捐的。

第一批是在一九五九年春天發出的。一萬支注射用青黴素鈉,用無菌玻璃瓶封裝,放在鋪了冰袋的恆溫箱裡,從倫敦空運到香港,再從香港轉運到廣州,然後分發到各地的醫院。第一批之後是第二批,第二批之後是第三批。數量從一萬支增加到五萬支,從五萬支增加到十萬支。她沒有留過任何記錄,不想留,也不需要留。

可是這些事情瞞不了人。倫敦這邊的同行知道臨藥業在往中國發貨,中國的領導們也知道有人從倫敦往國內運藥。他們查了運單,查了發貨人,查了資金來源,一層一層地查,最後查到了一個名字——章臨。臨藥業的創始人,二十三歲,中國人,三年前來到倫敦,註冊了一家醫藥公司,生產高純度青黴素。

領導們又往下查了查,然後就沉默了。

章臨,原名張寧。父親張啟山,湘省軍區原司令員。另一個父親張日山,原副官。家庭背景複雜,政治身份敏感。三年前離開大陸,途徑香港抵達倫敦,之後便與國內切斷了聯絡。

有人說:“這麼優秀的人才,怎麼是從咱們這兒出去的?”

沒有人回答。窗外下著雨。

張啟山和張日山的日子,是從一九五九年開始好過的。沒有驚天動地的轉折,沒有大人物的親口關照,只是突然之間,那些貼在他們身上的大字報被撕掉了,那些守在門口的紅袖章撤走了,那些隔三差五來“談話”的人不來了。食堂打飯的時候,打菜的師傅不再把勺子抖了又抖,菜裡的油水多了,肉也多了。

張日山端著飯盒走回宿舍,推開門,看見張啟山坐在窗前,手裡攥著那隻懷錶,低著頭。懷錶的蓋子開著,裡面那張小照片在午後的陽光裡有些發白。張日山走過去,把飯盒放在桌上,在他旁邊坐下來。

“今天食堂有紅燒肉。”他說。

張啟山把懷錶合上,攥在手心裡,攥了一會兒,放進胸口的口袋裡。他端起飯盒,開始吃飯。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

“北京的章老,給我們說了話。”張啟山忽然開口。

張日山沒有接話。

“是他先注意到寧兒。”張啟山嚼著一塊肉,嚥下去。“青黴素的事,報到中央。有人認出了她的名字,往上查了查,又查到了我們。章老看到報告,拍了一次桌子。”

張日山看著他。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
張啟山沉默了一下。“昨天下午,有人來傳話。讓我安心工作,不要有思想包袱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章老的原話。”

張日山沒有再問。他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紅燒肉,放進張啟山碗裡。張啟山看著那塊肉,看了一會兒,夾起來送進嘴裡。嚼著嚼著,眼眶紅了。他低著頭,慢慢地嚼,慢慢地咽。他沒有擦眼淚,眼淚掉進了飯盒裡,和米飯混在一起。

張日山也沒有看他,端著飯盒,一口一口地吃。飯涼了,紅燒肉的油凝成了白色的脂,但他沒有停下來,一口一口地吃完,把飯盒放下,擦嘴。

“還好你佔了咱們女兒的光,”他的聲音不大,很平,“不然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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