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》第77章 假如張日山有個崽77(2)

作者:作者我會發財·1個月前

他把書從書架上抽出來,翻開。紙張泛黃,邊角磨損,顯然被人翻閱過無數次。字是手抄的,繁體豎排,墨色深淺不一,像不同時期寫上去的。他看了一會兒,又把書翻到了底。底頁上有一行小字,墨色較新,字跡端正——“汪氏藏”。

汪氏。汪家。

張日山拿著書,走出書房,走進後院。張啟山在院子裡劈柴。他把斧頭舉過頭頂,落下,木柴從中間裂開,發出清脆的、令人愉悅的聲響。他看見張日山手裡的書,斧頭停在半空中,沒有落下。

“什麼東西?”

張日山把書遞給他。張啟山放下斧頭,接過書,翻開。他看了一會兒,翻得很快,像在找什麼。翻到某一頁的時候,手指停了。那一頁上畫著一張家譜,密密麻麻的名字,用線連著。張家的血脈,從最上面那個古老的名字開始,一代一代地往下延伸,像一棵根系發達、枝葉繁茂的巨樹。巨樹的末端,有幾個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。張啟山的手指在那幾個名字上停了一下。

張日山劃燃一根火柴,扔在那本書上。火苗從封皮開始燒,沿著書脊往上躥,紙張在火焰中捲曲、發黑、化為灰燼。他蹲下來,看著那本書燒完。火焰映在他臉上,把他的瞳仁染成了橘紅色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站起來。膝蓋有些發酸,他撐著膝蓋站了一會兒。張啟山站在他身後,沒有拉他。

“周遠達身邊那個姓汪的副官,有一次來咱們家。”張日山的聲音很低,“說是送檔案。我不在,你不在。只有老劉在。他在書房等了半個時辰。那本書,應該就是那時候帶進來的。”

風把灰燼吹散了,吹進了泥土裡,吹進了草葉間,吹到了再也找不見的地方。

張啟山看著那片被火燻黑的土地,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——“張家的人,不怕刀,不怕槍,不怕死。怕的是被自己人出賣。”他閉上眼睛,把那句話嚥了回去。

批鬥會開了三場。第一場是在單位的禮堂裡,臺上坐著幾個穿軍裝的人,臺下的長條凳上坐滿了人。張啟山站在臺上,面前豎著一塊木牌,牌子上寫著他的名字,名字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叉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,釦子扣得一絲不苟,背脊挺得筆首。有人唸了一份材料,說他歷史上當過軍閥,鎮壓過工農運動,手上沾過革命群眾的血。

全是假的。張啟山沒有辯解。

有人問他認不認罪。他沒有回答,站在那裡,像一棵種在臺上的樹,風吹不動,雨打不倒。臺下的沉默像一塊沉重的、溼透的棉被,壓在他身上,但他沒有彎。張日山坐在臺下的人群裡,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,帽簷壓得很低,遮住了半張臉。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,一下一下的,很有節奏,像在敲一齣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戲。他看著臺上那個站在木牌後面的人,那張被燈光照得有些發白的臉,那雙深不見底的、始終平靜的、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,在心裡說了一句話。他在說什麼,沒有人聽見。

批鬥會結束了,第二天是第二場,第三天是第三場。第三場結束的時候,有人來通知他們——職務暫停,隔離審查。隔離的地方在城西的一座舊倉庫裡,窗戶用木板釘死了,門從外面鎖著。屋裡只有兩張行軍床、一張條桌、一把椅子、一隻搪瓷臉盆、一個暖水瓶和兩隻印著紅色語錄的搪瓷缸子。廁所是公用的,在走廊盡頭,燈壞了,夜裡去要摸黑。

張日山把兩張行軍床並在一起,被子鋪開,枕頭並排。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自然,像做了很多年。張啟山坐在床邊,看著他忙,看著他鋪床、疊被、把兩個搪瓷缸子並排放在條桌上,一個在左,一個在右。他做完這些,在張啟山旁邊坐下來,兩個人肩並著肩。牆很高,窗很小,透進來的光很少,暗得像黃昏,又像黎明。

張啟山從胸口的口袋裡摸出那隻懷錶,按開表蓋。照片上的人己經看不清了,邊角磨損得太厲害,中間還有一道深深的摺痕。但他能看見他們的輪廓——左邊是他,右邊是張日山,中間是寧兒。那個穿著大紅碎花小棉襖、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的小肉球。

“不知道她在倫敦怎麼樣。”他說。

張日山沒有回答,但他伸出手,握住了張啟山的手。那隻手很涼,骨節分明,指腹有薄薄的繭。他把手指插進張啟山的指縫裡,一根一根地扣住。張啟山的手動了一下,然後握緊。兩個人在黑暗中握著手,誰都沒有說話。

過了很久,張啟山的聲音響起來,很低。“等出去了,我們給她寫信。”

張日山沒有說話。但張啟山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握緊了一些。

他們在倉庫裡關了十三天。第十西天早上,門鎖響了。鐵門被推開,刺眼的光湧進來,像一把把鋒利的、白色的刀,切割著黑暗。一個人站在門口,背對著光,看不清臉,但那人的輪廓張啟山認得。

“章老讓我們來接你們。”那人說,聲音不大。

張啟山站起來,腿有些麻,扶著床架站了一會兒。張日山站在他身後。他們走出倉庫,外面的陽光很亮,亮得刺眼,他們眯著眼睛,花了好一會兒才適應。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,車旁邊站著幾個人,穿著軍裝,表情嚴肅。張啟山認出其中一個是省軍區的,姓劉,是他以前的部下。劉同志走過來,朝張啟山敬了一個軍禮。“司令員,我們來晚了。”他的眼眶紅紅的。

張啟山看著他的眼睛,沉默了一瞬,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不晚。”

張啟山和張日山被送回張府。門還是那扇門,舊了很多,漆皮剝落得更厲害了,門環上的銅綠又厚了一層。門口的臺階還是那幾級,中間那幾級被踩得凹下去的地方,雨天還是會積水。老劉己經不在了,門口沒有人掃臺階了,落葉堆了一地,被風吹到牆角,堆成一堆一堆的,像一座一座小小的、金黃色的墳。張日山走過去,彎下腰,開始撿落葉。他把落葉一片一片地撿起來,放在牆根,堆成小小的一堆。張啟山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,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,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走進了門裡。

晚上,張日山在廚房裡做飯。灶火映在他臉上,他的表情很平靜,和平時一樣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雙平靜的、深不見底的井裡,有什麼東西在發光。不是火,是別的什麼。寧兒來信了。信是在他們被放出來的第二天送到的,牛皮紙信封,貼著一枚英倫的紅色郵票,郵戳上是一個陌生的地名。張日山拆開信封的時候手在發抖。

信很短。“爹爹,爸爸,我很好。公司很好。青黴素很好。不用擔心我。等我忙完這陣子,就回去看你們。寧兒。”

張日山把信紙翻過來,背面還有一行小字。“爸爸,別哭了。你一哭,我就想哭。”

張啟山從廚房裡探出頭來。“信上說什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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