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寧兒，我跟你說，草原上的羊肉比你們這兒的牛肉好吃一百倍——不，一千倍。你們這兒的牛肉，嚼著像柴火，硬邦邦的，一點味道都沒有。你知道草原上的羊肉有多嫩嗎？放在嘴裡一抿就化了。”
寧兒的聲音傳出來。“你說了很多遍了。”
“因為是真的！”
張起靈站在門口，看著房間裡的兩個人。寧兒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面前攤著一份檔案。她的頭髮長了一些，齊耳，軟軟地搭在耳邊。沒有戴眼鏡，目光平靜。黑瞎子坐在沙發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說得眉飛色舞。
張起靈走進去。寧兒抬起頭看著他，目光平靜。黑瞎子的茶差點潑出來，他連忙把杯子放在茶几上，站起來，臉上的表情從眉飛色舞變成了心虛。
“悶油瓶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張起靈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黑瞎子感覺到屋裡的溫度好像低了幾度。
“你寫信了？”張起靈終於開了口，聲音不大，很平。
黑瞎子看了寧兒一眼。寧兒低著頭看檔案。黑瞎子又看向張起靈，張起靈還在看他。
“我……寫了。”黑瞎子的聲音小了。
“寫的什麼？”
黑瞎子沉默了一下。“就是……開個玩笑。”
張起靈走過去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鞋底踩在地板上，發出沉悶的、令人不安的聲響。黑瞎子往後退了一步，退到了沙發後面。
“你冷靜一點——”
張起靈沒有冷靜。他伸出手，揪住了黑瞎子的衣領。黑瞎子的皮夾克被他揪得皺成一團。他力氣很大，黑瞎子一百八十斤的個子被他從沙發後面拽了出來，像拽一隻待宰的羔羊。
“悶油瓶！你聽我解釋——”
張起靈沒有聽。他一隻手揪著黑瞎子的衣領，另一隻手握成拳，一拳打在他肚子上。不重，但很實在，黑瞎子悶哼了一聲，彎下了腰。
“我說了是開玩笑——哎喲！”又一拳，打在肩上。
“你這個人怎麼——哎喲！”又一拳，打在另一邊肩上。
黑瞎子被打得在辦公室裡亂竄，繞著桌子跑，繞著沙發跑，從書架後面鑽過去，從茶几上跳過去。張起靈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後面，他跑得快，張起靈跟得快；他跑得慢，張起靈跟得慢。像一個獵人在追一隻慌不擇路的獵物。
“寧兒！你說句話啊！”
寧兒低著頭看檔案，好像什麼都沒聽見，又翻過一頁。
黑瞎子被逼到了牆角，無處可逃。他轉過身，面對著張起靈，舉起雙手。“我投降。”
張起靈看著他，拳頭舉在半空中。他的呼吸很穩，沒有亂。那雙沉靜的眼睛裡，黑瞎子看見了一樣東西。不是憤怒，不是嫉妒。是委屈。
“你寫那種信，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？”張起靈的聲音很低。
黑瞎子愣了一下。“你不是一首不在乎嗎？”
張起靈沒有說話。
黑瞎子看著他，忽然明白了一些事。明白了一些他一首以為不會發生、但也許早就發生了的事。他放下舉著的雙手，靠著牆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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