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寧兒回到公寓的時候，張起靈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。手邊放著一杯茶，己經涼了。他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寧兒換鞋，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來。
“黑瞎子呢？”
“在廚房。他說要給你做炒飯。”
寧兒沉默了一下。“他做的炒飯，只有青椒。”
張起靈沒有說話。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。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廚房裡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交織在一起。
張起靈開口了。“寧兒，我想跟你說一件事。”
寧兒看著他。
“我知道那門親事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很平。“東北的那些長老，把你許給我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我以前不知道未婚妻是什麼意思。後來知道了。”
寧兒沒有說話。張起靈看著她的臉。燈光落在她的臉上，她的表情很平靜，看不出任何波瀾。
“我不會勉強你。”他說。“你不願意，就算了。”
寧兒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如果我說不願意，你怎麼辦？”
張起靈沉默了一下。“回張家。守古樓。”
寧兒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。
“你不想娶我，為什麼要答應那門親事？”她問。
張起靈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掛鐘的秒針走了好幾圈，久到廚房裡的炒飯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。
“因為是你。”他說。聲音很低，低得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。
寧兒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如果不是你，我不會答應。”
寧兒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沉靜的、深不見底的井裡，有什麼東西在發光。不是小時候那種“我要吃糖”的光，也不是在德國時那種“我要畢業”的光，是一種更安靜的、更深沉的、像是一顆種子在泥土裡埋了很多年、終於在某個春天破土而出的光。
她忽然笑了。很淺，像一面結了冰的湖面上裂開的第一條縫。
“你這個人，”她說，“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悶？”
張起靈看著她嘴角那道彎彎的、淺淺的弧線，動了一下，彎了一個同樣淺淺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黑瞎子從廚房裡探出頭來，手裡端著鍋。鍋裡的炒飯還在滋滋地響，青椒和雞蛋的香氣瀰漫了整個走廊。
“你們倆能不能等會兒再聊？飯好了，過來吃！”
寧兒站起來，朝廚房走去。走到一半，她停下，沒有回頭。
“張起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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