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》第83章 假如張日山有個崽83(2)

作者:作者我會發財·1個月前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像誰?”

張日山看著他,他的眼眶有些紅,但他的嘴角是彎著的。不是笑,是一種更復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像是一個人想哭又不好意思哭、想笑又笑不出來。

第二天,張日山去了一趟菜市場。他買了最好的五花肉,買了排骨,買了母雞,買了鯽魚,買了紅棗、枸杞、當歸、黃芪,買了兩隻臘雞、兩隻臘鴨。臘味店的老闆認識他,問是不是家裡來客人了。他說不是,寄給女兒。老闆又問女兒在哪,他說在國外。老闆多看了他一眼,沒有多問。

他回到宿舍,把臘雞和臘鴨用油紙包好,一層一層地裹,裹得嚴嚴實實的,用麻繩紮緊。他包得很仔細,每一個結都打得很緊,怕路上散了。張啟山站在旁邊看著他把包裹摞成一堆,看著他彎著腰、低著頭、仔仔細細地纏著麻繩的背影,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,看了很久。“你自己的營養品也寄過去吧。”張啟山說。

張日山的手停了一下。“那是你吃的。”

“我不缺。她缺。”

張日山沒有說話,站起來走進裡屋。從櫃子裡拿出一盒奶粉、一盒麥乳精、一罐蜂王漿。那是張啟山的保健配給,省軍區特供的,市面上買不到。他把這些東西也包好,用油紙裹了一層又一層,用麻繩紮緊,放在那堆包裹的最上面。然後他寫了一封信,很短。

“寧兒,你要吃好,睡好,不要勞累。爹爹和爸爸都好,不用掛念。等你生的時候,我們再寄。爹爹,爸爸。”

他把信摺好,裝進信封裡。和那堆包裹一起,送到了郵局。郵局的人看著那一大堆東西,說郵費不便宜。張日山說沒關係。郵局的人算了算,報了一個數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錢,一張一張地數,數了兩遍,遞過去,接過收據,轉身走了。走在街上,陽光很好,照在他的舊軍裝上,把那洗得發白的布照得幾乎透明。他走過梧桐樹下,樹葉己經落了大半,剩下的幾片在風中瑟瑟發抖。他走得很慢,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張日山做了一個夢。夢裡沒有顏色,沒有聲音,只有一片白茫茫的、像霧一樣的光。他站在那片光裡,不知道自己在哪裡,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。然後他聽見了哭聲——不是哭,是嬰兒的啼哭,細細的,像小貓叫。

他低下頭,懷裡多了一個嬰兒。很小,小到他一隻手就能托住整個後背。她的皮膚很白,白得像瓷器,但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白,而是一種溫暖的、有生命力的白,像月光,像珍珠,像一切美好的、柔軟的、珍貴的東西。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碎花小棉襖,棉襖上繡著幾朵鵝黃色的小花。她的臉圓圓的,下巴卻尖尖的,像一顆還沒有熟透的桃子。她的眼睛閉著,睫毛翹翹的,像兩把小扇子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
張日山看著這張臉,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她像寧兒。不是現在的寧兒,是小時候的寧兒。那個穿著大紅碎花小棉襖、追著齊鐵嘴要糖葫蘆、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的小肉球。可是又不完全像。她的眉骨比寧兒的高一些,鼻樑比寧兒的首一些,下頜的線條比寧兒的更分明。五分像寧兒,五分像那個人。

嬰兒忽然睜開了眼睛。那雙眼睛是黑色的,很亮,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。井水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。她看著張日山,張日山看著她。她忽然笑了,不是那種淺淺的、淡淡的笑,而是一種燦爛的、明亮的、像小太陽一樣的笑。她的眼睛眯成了兩條彎彎的月牙,嘴巴張得圓圓的,露出上下兩排小米粒一樣的小白牙。她伸出小胖手,啪的一下拍在張日山的臉上。

張日山醒了。他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有一道細細的裂縫,從燈座延伸到牆角,像一條幹涸的河流。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,抬到眼前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在發抖,不是害怕,是別的什麼。

窗外,天快亮了。東邊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,淡淡的,淺淺的,像一幅剛剛開始著色的水墨畫。遠處的雞叫了,一聲一聲的,在清晨的空氣裡迴盪。張日山躺在那裡,把手放回被子裡,閉上眼睛。那隻小手拍在他臉上的觸感還在,熱熱的,軟軟的,像一朵剛出爐的、還冒著熱氣的年糕。他捨不得擦掉,把它留在皮膚上,留在心裡,留在這個還沒有完全醒來的、迷迷糊糊的清晨。

張啟山翻了個身,面朝著他。“怎麼了?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
“做夢了。”張日山的聲音很輕。

張啟山等了一會兒,沒有等到下文。“什麼夢?”

張日山沉默了一下。“寧兒的孩子。在我們懷裡。”

張啟山沒有再問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張日山的手。兩個人的手在被窩裡握在一起,溫度從一個人的掌心傳到另一個人的掌心,又從另一個人的掌心傳回來,迴圈往復的,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河。

第二天,張日山又去了郵局。他把寧兒寄來的照片拿出來看了看,看了很久,然後把它們貼在宿舍的牆上。左面是寧兒結婚的那張,右面是她一個人的那張。兩張照片,一左一右,像是她也住在這間屋子裡了。

他退後兩步看著它們,嘴角彎了一下。他想起寧兒小時候也喜歡貼畫,齊鐵嘴送她的年畫,她非要貼在床頭,貼歪了,撕下來重貼,又貼歪了,再撕下來,把紙都撕破了,急得首哭。張啟山走過去,把年畫接過來,端端正正地貼在床頭。她坐在床上看著那張畫,破涕為笑,笑得眼睛眯成了兩條縫。

張日山在照片前面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走到書桌前坐下,鋪開信紙,拿起筆。

“寧兒,照片收到了。很好看。爹爹和爸爸都很好,你放心。你寄來的臘雞和臘鴨,爹爹做給你爸爸吃了,他說好吃,讓我寫信告訴你。你寄來的奶粉和麥乳精,爸爸捨不得吃,說留給你。我說你現在吃不了,他才肯泡了一杯。”他停下筆,看著窗外的天。天灰濛濛的,沒有太陽,沒有云,什麼都沒有。他低下頭,繼續寫。

“爹爹昨天晚上夢見你的孩子了。很可愛。你小時候一模一樣,穿一件大紅色碎花小棉襖,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。她知道我是誰。她叫我外公。”他寫到這裡忽然覺得鼻子發酸,放下筆,抬起頭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,從燈座延伸到牆角,像一條幹涸的河流。但那道裂縫的旁邊,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一道細的,像一條剛剛開始流淌的、小小的溪流。

他把信紙摺好,裝進信封裡。

他站在宿舍門口,把信封投進門外的郵筒裡。信封落進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輕的悶響,像一個石子被扔進了很深很深的井裡。他站在那裡,站在清晨的冷風裡,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走回了宿舍,推開門,張啟山己經起來了,正在疊被子。他的動作很慢,把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,稜角分明。張啟山做了一輩子的事,從當兵第一天做到現在。他把疊好的被子放在床尾,轉過身看見張日山站在門口,眼眶有些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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