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》第24章 胖子的妹妹帶球跑24(2)

作者:作者我會發財·1個月前

她端著那隻缸子坐了很久。久到米湯徹底涼了,久到手心的溫度把搪瓷壁都焐成了跟她體溫相同的溫。然後她慢慢地把缸子湊到嘴邊,喝了一口。涼的米湯滑過乾澀的喉嚨,帶著那股甜膩的、讓她後腦勺發沉的暗流。

她沒有喝完。只喝了小半缸,把剩下的潑在了牆角積灰的地面上,然後把空缸放回原地。

然後她躺下去,把薄褥子拉上來裹住自己,蜷在鐵床的角落裡。藥效開始往上湧了,像一層柔軟的、深色的水漫過她的知覺。她的眼皮越來越重,意識正在從邊緣往中心收縮,最後那一線清晰的念頭是——她要記住這個房間的味道。鐵鏽、黴味、柴油、灰塵。她要記得。

然後她沉下去了。

在接下來的時間裡,嬌嬌醒來又睡去,睡去又醒來。每次清醒的時間都很短,短到不足以讓她辨認窗外是白天還是黑夜。她隱約感覺到自己被人抬起來,放進了一個移動的空間裡——是車,她能聽見引擎的低沉嗡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。那聲音很長,長到她醒了幾次都還在。有時路面平整,有時顛簸得厲害,把她從迷糊的睡眠裡晃醒一瞬,然後又沉下去。

有一天她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臉上涼涼的,有什麼溼潤的東西落在她額頭上。她勉強睜開眼,看見頭頂是一片鐵灰色的、低矮的頂棚,頂棚某處有鏽蝕的縫隙,一滴滴雨水正從那裡滲進來,落在她臉上。雨聲很大,蓋過了引擎聲,像是車己經停了,她被留在某個地方,雨水從頭頂的縫隙裡滴落下來,一滴、一滴,節奏緩慢而恆定,像某種無聲的計時。

她數了那些水滴。數到第七十三滴的時候,她的意識又重新散開了。

從那次之後,她就再也記不清具體的時間了。只有一些斷斷續續的碎片——有人把水喂到她嘴邊,涼涼的粗瓷杯沿硌著她的嘴唇;有人翻動她口袋裡的東西,她聽見紙張被翻動的窸窣聲;有一次她醒來看見鐵門開著一條縫,外面透進來一線白亮的天光,刺得她眼眶發酸,那線光裡浮著細密的塵埃,上下翻飛,像無數微小的金色顆粒在跳一支沒有盡頭的舞。

然後那線光消失了。鐵門關上,鎖鏈絞緊,她重新落入黑暗和那股持續的、陰冷的震動裡。

又過了很久,也許是兩天,也許是三天,車終於停了。引擎熄滅之後,西周陷入了一種巨大的、壓得人耳鳴的寂靜。有人打開了她所在的空間的後門,一股新鮮的、帶著泥土和山間植物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,冷而溼,吹在她發燙的臉上,涼得她微微縮了一下。

她被抬起來的時候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,聲音隔著什麼,模模糊糊的,但有一句話她聽清了:“……到了。等那幾個人來。”

她被放進一個更安靜的地方。身下的觸感從鐵板變成了硬木板,空氣裡的氣味從柴油和鐵鏽變成了灰土和舊木料。頭頂的天光從某個高處的小窗漏進來,青白色的,照在她閉合的眼皮上,薄薄的一層亮。

而此刻,幾百公里外的雨幕裡,三個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響了。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訊息,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,附著一個座標:“張家古樓。等你們。”

王胖子盯著螢幕上那行字,臉上的血慢慢退了,剩下一層灰白。他把手機攥在手裡,指節磨蹭著螢幕邊緣,然後他按下了通訊錄裡那個存了二十年、卻極少主動撥出的號碼。

電話接通的時候,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像是用盡全力才從嗓子裡擠出來的:“大伯……嬌嬌被人帶走了……他們讓去張家古樓……”

他後面的話被堵在了喉嚨裡。聽筒那頭沉默了很久。那種沉默跟尋常的沉默不同,帶著一種沉甸甸的、像千年石磨慢慢碾過來的重量。然後大伯的聲音傳過來,比王胖子聽過的任何時候都更沉、更穩,但底下有一層冰層碎裂前的細密裂紋:“把定位發給我。別慌。別衝動。我的人馬上到。”

電話結束通話之後,王胖子站在雨裡,手機貼著臉頰,雨水順著他的額角淌下來,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。他抬手抹了一把臉,然後轉過身看向旁邊的兩個人。

吳邪蹲在路肩上,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他眼鏡片後面,他正在把那個座標輸入地圖,放大、縮小、縮放、再次放大,反覆確認著周邊的地形和路線,嘴裡低聲念著幾個地名和距離數字。他抬頭看向張起靈的時候,臉上的焦慮被壓得很深,但眼底有一層抹不掉的、沉甸甸的東西——他是真的把那個穿薄荷綠襯衫的姑娘當妹妹的,從杭州的第一次見面,到她蹲在湖邊數鴨子,到她被綁架之前那杯潑出去的拿鐵。他保護王胖子的時候總說“你妹妹就是咱妹妹”,那不是客氣話。

張起靈站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。雨滴打在他黑色的連帽衫上,沿著布料的紋理滾落。他沒有看手機,沒有看座標,沒有看任何人。他的目光落在前面某處虛空中,那雙眼睛平日裡總像一潭不動的水,可此刻那潭水的表面封著一層冰,冰面底下翻湧著什麼暗沉的東西,讓他的瞳仁深處比平日裡更黑,更沉,像看不見底的深壑。

他的右手垂在身側,握成了拳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指甲嵌進掌心的布料裡,把那一片黑色布料攥出了扭曲的褶皺。他沒有發抖,沒有皺眉,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但那隻拳頭攥緊的程度,王胖子只在他面對最兇險的墓道時才見過。

吳邪站起來,把手機螢幕轉向他們兩個:“從這兒到那個座標,正常開車要一天一夜。走最近的山路也要十幾個小時。沿路有兩個鎮子可以補給,但大部分路段沒有訊號。”

王胖子深吸一口氣,把柺杖往地上一杵,柺杖尖端在溼水泥地面上磕出一聲悶響:“走。我這條腿就算廢了,我也得自己去接她回來。”

張起靈收回了落向虛空的目光。他垂下眼,那隻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,指節恢復成正常的顏色,但掌心那一道被指甲壓出來的白痕還留著,很久沒有退去。他什麼話都沒有說,只是拉開車門,坐進了駕駛座。

車子發動的時候,雨刮器把擋風玻璃上的積水刮開又合攏,刮開又合攏,節奏固定而機械。前方的路在雨幕裡延伸出去,灰濛濛的,看不到盡頭。兩側的田野和村莊被雨水洗成一片朦朧的色塊,不斷向後流去。

車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。後視鏡裡,握著方向盤的手安靜而穩定,只是拇指的指腹在方向盤邊緣反覆摩挲著,像在數什麼東西的節拍。那枚被他重新放回內袋的鐵釦,在衣料底下安安靜靜地躺著,從口袋裡透出來的那一點暗紅色的微光,依然在微弱地明滅著。

一明,一滅。一明,一滅。

像一顆還活著的、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依然在慢慢跳動的脈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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