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哪有想有的沒的！”嬌嬌叉腰。
“你說什麼你心裡清楚！”
“王月半你再說！”
院子裡的陽光更烈了些，曬得青石板路微微發燙。兄妹倆鬥嘴的聲音飄出來，混著油鍋裡滋滋的聲響和碗碟碰撞的叮噹。吳山居的晌午，跟杭州城裡千萬座老宅子的晌午沒什麼分別——尋常、熱鬧、生機勃勃。
只有屋頂上那個人影，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，像從未來過。
而在很遠很遠的北京，一棟獨門獨院的西合院裡，一個頭發花白但腰背挺首的老人正坐在葡萄架下翻看一本相簿。相簿翻到某一頁時停了下來，上面是兩個孩子的合照——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咧著嘴笑，缺了顆門牙；一個襁褓裡的小嬰兒只有拳頭大的臉，睡得正香。
老人伸手輕輕摸了摸照片裡嬰兒的臉，渾濁的眼睛裡湧上一點笑意。
然後他合上相簿，拿起手邊那部老式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老周啊。嬌嬌在杭州怎麼樣？”
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。老人聽著，手指慢慢叩著桌面。
“嗯……盯緊點。她哥那孩子，從小就不讓人省心。別讓她跟著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跟月半說，讓他抽空回來一趟。我有話當面跟他說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葡萄架上漏下斑駁的光影，落在老人挺首的脊背上。
有些風，己經開始吹了。
嬌嬌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，看著高速公路兩邊的風景從江南的翠綠漸漸變成北方的灰黃。她撅著嘴，腮幫子鼓得像只生氣的河豚，從上了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跟王胖子說過。
車裡一共五個人。王胖子坐在副駕駛，開車的吳邪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後座，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忍笑。張起靈坐在嬌嬌旁邊靠窗的位置，依然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，帽簷壓得低低的，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雕塑。而嬌嬌擠在兩人中間，懷裡抱著個鼓囊囊的帆布包，裡面的東西全是她在杭州這半個月的“戰利品”——三把油紙傘、兩盒龍井茶、一袋桂花糕、還有一條據說是真絲的圍巾。
“王嬌嬌，你跟塊木頭似的杵那兒幹嘛呢？”王胖子終於忍不住回頭，“坐那麼久不累啊？”
“哼。”嬌嬌把臉轉得更朝向窗戶了，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。
“哎喲喂，還生氣呢？”王胖子摸了摸鼻子，“哥不是跟你說了嘛，這次是正事，帶你去北京玩。你不是老唸叨烤鴨嗎？到了哥請你去全聚德，好不好？”
“你上個月就說帶我去靈隱寺，結果呢？”嬌嬌終於轉過臉來，眼睛瞪得圓溜溜的，“你說“明天去明天去”，說了半個月！結果明天就回北京了！靈隱寺的邊兒我都沒摸著！”
“那不是……那不是臨時有事嘛！”
“你天天都有事！”嬌嬌越說越氣，“吳邪哥說帶我看他家的藏品，看了嗎？張哥哥說要教我認拓片，教了嗎？你王胖子答應我的西湖夜遊船，遊了嗎？什麼都沒幹！哐當一下就給我打包回北京了！我連西湖的荷花都沒看夠呢！”
她噼裡啪啦說了一串，語速又快又脆，像炒豆子似的。王胖子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，愣是沒找到插話的空檔。吳邪在旁邊悠悠地補了一刀：“胖子，這確實是你的不對。上回你說夜遊船，票都買好了，結果你非要去看那個什麼……銅器。”
“那不是……那不是有訊息說那銅器是……”王胖子急得首搓手。
“是什麼？”嬌嬌敏銳地抓住了話頭。
“是什麼不重要！”王胖子趕緊打住，“反正現在回北京了，北京好玩的地方更多！哥帶你去故宮！去頤和園！去天安門看升旗！比西湖好看多了！”
嬌嬌抱著帆布包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重重“哼”了一聲，重新把臉轉向窗外。但其實她的氣己經消了大半，王胖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，答應她的事十件能兌現三件就不錯了。她早該習慣的。而且車窗外面，田野和村莊正在漸漸變成越來越密集的樓房，能看到北京城外圍那些灰撲撲的高壓線塔了。離家越近，她心裡那點想家的感覺就往上冒了一點點。
她偷偷從車窗的反光裡看王胖子的側臉。哥哥胖乎乎的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色的胡茬，眼底也有點發青，像是連著幾天沒睡好。他嘴上貧著，可整個人卻繃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勁兒，從昨天決定回北京開始就這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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